厄里斯魔镜事件过去整整两周了。
陶瑞娅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标准咒语·初级》,但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二十分钟,连那一页上讲的是漂浮咒还是开锁咒都没记住。
壁炉里的火焰在她灰绿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像她此刻的心情——烦躁、焦灼、找不到出口。
两周。
她和瓦莱里娅查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魔法物件干扰的书籍,从《魁地奇溯源》翻到《恶咒的识别与反制》,甚至连《飞天扫帚护理手册》这种标题无聊到能让宾斯教授都打哈欠的书都没放过。
关于哈利的扫帚为什么会在比赛中失控,她们找到了十七种可能的解释——从“扫帚本身质量问题”到“有人在看台上施了干扰咒”——但没有一条能得到证实。
更让陶瑞娅恼火的是,她们试图接近比赛当天哈利骑的那把光轮两千的残骸时,被庞弗雷夫人以“闲人免进”为由挡在了校医院外面。她的态度倒是很客气,但客气地说“不行”和凶巴巴地说“不行”,结果是一样的。
线索断了。调查卡住了。她讨厌这种感觉。

你的脸都快掉进书里了
陶瑞娅抬起眼。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她面前,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那种惯常的、介于关切和戏谑之间的神色。
他今天穿着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袍——自从输给格兰芬多之后,他训练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袍子上还带着刚从球场回来的凉意。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德拉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随意,但坐的位置精确地保持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让她觉得冒犯。

你这两周每天都跟那个拉文克劳泡在图书馆里

连公共休息室都不怎么回

潘西抱怨了好几次

说你连下午茶都不跟她喝了
潘西让你来当传话筒?


不,是我自己想知道

你们两个到底在查什么?

连我都不告诉?
陶瑞娅沉默了几秒。德拉科是她在霍格沃茨除了瓦莱里娅和潘西以外最亲近的人——这个说法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因为“亲近”这个词放在陶瑞娅身上简直像把猫放进水里一样不协调。
但德拉科从她五岁起就认识她了,他见过她在翻倒巷角落里蹲着的样子,见过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站在魔杖店里倔强地别过头去的样子,在她最不体面的年纪就已经站在她身边了。
……波特的扫帚

比赛那天,他的扫帚失控不是意外

有人施了咒

德拉科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三次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思索,最后停在了一种让陶瑞娅意外的严肃上。
你知道是谁?


不,不知道

但我爸在赛后给我写过一封信

说让我以后打比赛离教师看台第三排远一点
看台第三排。那个位置在比赛中正好对着球场中央,也就是哈利扫帚失控时悬停的位置。陶瑞娅的心脏跳了一下。
这么可疑的话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这可能跟扫帚的事有关
德拉科耸了耸肩,但他的眼神并不像他的动作那样轻描淡写。

我爸的信里从来不把事情说明白

马尔福家的传统——什么都只说一半

他还让我“不要在学校里乱管闲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意味着卢修斯·马尔福知道一些事情。意味着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连马尔福家的家主都用这种暗示性的措辞来警告自己的儿子,那这件事绝不是几个一年级学生该碰的。换作瓦莱里娅,大概会劝陶瑞娅到此为止,或者至少从长计议。
这不关你的事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好吧,你说不关我的事就不关我的事

不过——

你听说了波特他们的事了吗?最新的那个?
什么?


波特、韦斯莱和那个格兰杰

三个人凌晨一点跑上天文塔,被费尔奇抓了个正着

一个人扣了五十分

加起来一百五十分

格兰芬多现在直接掉到学院杯倒数第一了
陶瑞娅的眉头动了一下。一百五十分,这个数字大到足够让任何学院从天堂掉到地狱。
他们凌晨一点去天文塔干什么?


谁知道呢,送一条龙去看医生?
……?

德拉科看到陶瑞娅脸上罕见的困惑表情,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于是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说得很详细,带着一种讲故事高手才有的节奏感——先是海格那个傻大个在木屋里非法养了一条挪威脊背龙,然后波特他们几个为了帮海格把龙送走,半夜爬上天文塔把龙交给罗恩的哥哥查理的朋友。
最精彩的部分是:那个傻大个纳威·隆巴顿也想跟着去,但被他们关在了公共休息室里,结果隆巴顿跑出来堵他们,最后跟他们一起被抓了。麦格教授气得连嘴唇都白了,一人五十分,外加关禁闭。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波特那天扫帚失控的时候没人帮他说话了

格兰芬多现在连自己学院的人都对他们三个没好脸色

波特走在走廊里,连赫奇帕奇的人都绕着他走
陶瑞娅没有说话。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波特、韦斯莱和格兰杰三个人走在格兰芬多塔楼的走廊里,周围全是曾经崇拜过波特的学生,现在却一个接一个地移开目光。被万人追捧然后又被万人抛弃。
她想起了厄里斯魔镜里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的画面。

怎么,你不觉得好笑?

波特终于遭到报应了

他那种出尽风头的人,就该尝尝被所有人讨厌的滋味
我没有觉得不好笑

只是扣了一百五十分而已,又不是被开除了

等他在魁地奇上再赢几场,那些人又会重新围上去的

德拉科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
瓦莱里娅·巴恩斯站在石门旁边,长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凌乱,拉文克劳的蓝色围巾搭在肩上。她的目光穿过整个公共休息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陶瑞娅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坐在陶瑞娅旁边的德拉科。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沉了一下,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角落走来。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几个正在下棋的高年级学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赞同,但没有人开口拦她。瓦莱里娅走到陶瑞娅面前,先朝德拉科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陶瑞娅,语气温和。

我去图书馆找你,你不在老位置

我想你可能在这里

她在这里,跟我在聊天
德拉科在陶瑞娅回答之前先开了口。他仍然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姿态懒散,但浅灰色的眼睛里已经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戒备。

有什么急事吗,巴恩斯?非要现在说?

不是什么急事

就是想问问陶瑞娅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我听说今天厨房做了苹果派

她可以跟我一起去礼堂吃
德拉科站起身,把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身挡在了瓦莱里娅和陶瑞娅之间——动作不大,但姿态很明显。

我们正准备去

我没有问你,马尔福

我问的是陶瑞娅

而我替她回答了

奥利凡德是斯莱特林的人,她在斯莱特林有的是朋友,不需要每次都麻烦一个拉文克劳来照顾

照顾?你觉得我是来照顾她的?
瓦莱里娅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温和,但里面的锋芒连德拉科都不由得微微皱了眉。

我和陶瑞娅是朋友,朋友来找朋友吃午饭,需要经过你的批准吗?
两个人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面对面站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几个下棋的高年级学生已经彻底放下了棋子,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这边。
潘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休息室另一头,手里拿着半块曲奇饼干,瞪大了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嚼着,显然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你们说完了没有

陶瑞娅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是从冰窖里直接切出来的一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在德拉科和瓦莱里娅之间缓缓扫过。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偏向任何一方的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烦躁。

陶瑞娅——
闭嘴


陶——
你也闭嘴

瓦莱里娅闭上了嘴,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笑容。
你们一个是我认识六年的人,一个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

陶瑞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像在确认“唯一的朋友”这个说法是否准确,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显然对这个措辞不太满意但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她拉了拉袍子的袖口,动作优雅而冷淡,然后从两人中间径直穿了过去。
石门在她身后合拢,公共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然后潘西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毫无遮掩的爆笑声,整个人笑得差点从椅子靠背上翻过去。

梅林的胡子啊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结果她一个人走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彩的一幕!
德拉科的脸红了。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被戳到痛处又没办法发作的憋屈的红。他咬着后槽牙瞪了潘西一眼,但潘西显然不吃他这一套,笑得更厉害了。
瓦莱里娅倒是很平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然后抬头朝德拉科露出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礼貌笑容。

马尔福,你要一起去礼堂吗?

我们可以并肩走,一路上谁也不用跟谁说话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用了,我不饿
他转身朝男生寝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石门在他身后又开了一次、又关了一次,然后公共休息室里就只剩下潘西的笑声和几个高年级学生压抑的窃笑。
瓦莱里娅深吸了一口气,把滑到肩头的围巾重新裹好,转身走出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陶瑞娅说“你们一个是我认识六年的人,一个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她把德拉科定义成了“认识六年的人”,但把她瓦莱里娅定义成了“朋友”。这句话别人听不出来,但瓦莱里娅听出来了。
她裹紧了围巾,朝礼堂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了云朵上。
在礼堂里,她远远地看到了陶瑞娅。那个女孩独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最末端,面前摆着一盘还没动过的沙拉,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正用一种“谁也别来烦我”的气场镇压着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
她的姿态高傲而冷淡,完美无瑕,但瓦莱里娅注意到——她在往长桌旁边的空位瞟,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去,再瞟一眼。
那个空位就在她旁边,刚好能放下一个拉文克劳的书包。
瓦莱里娅没有犹豫。她穿过整个礼堂,在陶瑞娅身边坐下,把自己的南瓜汁放在桌上,自然得像是这里本来就是她的位置。陶瑞娅瞪了她一眼,但没有赶她走。
苹果派在那边

自己去拿

瓦莱里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