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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凉月

壹·雷动

二月初五,惊蛰。

天还没亮透,一声春雷从长安城东边的天际滚过来,沉闷而悠远,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道闪电劈开灰蒙蒙的云层,整座城池的屋檐都跟着亮了一瞬。雨丝随之落下来,细细密密的,不疾不徐地落在刚化冻的泥土上。

凉月被雷声惊醒了,她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六个多月了,双胎的肚围已经圆得连宽松的春衫都快遮不住了。她轻轻抚了一下,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声春雷。她笑了一下:“你们也听到了?”

小莲端着水盆推门进来:“小姐醒了?外面打雷了,好响。”她把水盆放在架上,“柳红今天大婚,雨应该不会下太久。”凉月坐起来,接过小莲递来的帕子:“备好伞。别让雨淋了新人。”

贰·柳红大婚

辰时,雨果然停了。

月宫的院子里,廊下已经挂满了红绸,刚被雨水洗过,颜色鲜亮得像刚染的。灯笼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柳红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嫁衣,衣摆上绣着石榴花的纹样,是金锁连夜赶绣的。她站在偏院的廊下,难得没有穿那身短打劲装,头发绾了起来,插了一支红玉簪。柳青站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地说:“你今天……挺好看的。”柳红看了他一眼:“你哭什么?”柳青说:“我没哭。”柳红说:“你眼眶红了。”柳青别过脸:“那是风刮的。”

迎亲的队伍来得准时。卫家那位旁支公子穿着一身暗红喜服,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不张扬,但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马上,目光落在月宫门口。柳红没有让任何人扶,自己跨出门槛,步子稳稳地上了花轿。

凉月站在廊下看着,怀里抱着手炉,紫薇站在她旁边轻声说:“柳红嫁人了。”凉月说:“嗯。她该有自己的家了。”花轿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远去,锣鼓声在雨后清透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叁·陈清

喜宴摆在月宫正堂,没有另设别处。

柳红上了花轿,但喜宴还是照常开了。月宫里的人坐了两大桌,小燕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花生,但一颗也没剥。她望着窗外渐歇的雨,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地说话。宴席散了一半,她忽然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不等旁人回应,她人已经溜到了月宫侧门外的小巷里。

那条巷子窄,青石板路上还汪着浅浅的积水,映出天空刚放晴的淡蓝色。巷子尽头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衣衫,肩上没有打伞,衣角湿了一截,像是站了有一阵了。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来。小燕子先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眼睛——不亮,不沉,像一眼深井,安安静静地盛着一片积了灰的天光。他朝她微微颔首:“惊蛰雷响,是醒来的时节。”

小燕子站住了。她没有转头就走,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笑着接话,只隔着几步远的路,歪头看着他:“你是来喝喜酒的?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那人说:“里面人多。我在这里站一站。”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说话不紧不慢的,既不是故意冷淡,也不刻意热络。小燕子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认识你。”他说:“陈清。”

小燕子愣了一下。陈清。这姓氏在长安城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她眨了一下眼:“哪个陈?”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避,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废后陈阿娇的侄子。”

小燕子没有后退,也没有惊呼。她只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怎么还来月宫?”陈清说:“喜帖是卫家托人送到我手上的。他们说,来不来随意。我想了想,还是来一趟。”他说完便没有再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小燕子站在他对面,忽然觉得自己平时那些热闹的、转得飞快的话,一句都递不出去。她想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站这儿多久了?”陈清说:“雨停之前就来了。”小燕子没有再追问,只是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留出进门的位置:“那进去坐坐。站这儿,容易感冒。”

陈清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朝她拱了拱:“多谢。”他没有立刻动,像是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这个邀请是真的。小燕子歪头看着他,没说第二句话,也没有催他。

肆·小莲与刘据

喜宴散后,雨又下了起来。

小莲收拾完碗碟,把最后一摞空盘端回厨房洗了,又擦了擦灶台,才脱下围裙,撑了一把青布伞出了门。她是去城南的药铺取一味安胎的药引——凉月近来腿脚有些浮肿,太医说加一味药引子煮水泡脚会好一些。雨不大,但密,风斜斜地吹着,伞面被雨滴打得沙沙响。

她低着头走得急,转过街角时没有留意,伞沿撞到了一个人的手臂。她连忙后退一步:“抱歉……”抬起头,伞沿之下露出一张端正的脸。他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衣,面容清瘦而温和,不像寻常路人。他身边跟着一个随从,正想替他挡,他却摆了摆手:“无妨。”

小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认出他腰间的佩饰——那是太子的制式。她手一松,伞微微晃了一下,又连忙稳住:“草民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她说着就要跪下,被那人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雨天路滑,起身吧。”

小莲站直了,伞沿重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微红的耳尖。刘据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药包:“是月宫的人?”小莲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是。良娣身边的。”刘据没有再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雨天路滑,走慢些。”

他说完便带着随从继续往东去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雨幕里渐渐模糊。小莲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包。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的,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敲着同一个调子。

她握紧了伞柄,在雨里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伍·夜话

夜里,凉月坐在灯下泡脚。

小莲蹲在一旁给她添热水,低垂着眼睑,比平时话少。凉月看了她一眼:“城南的药铺远不远?”小莲说:“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凉月说:“雨下得大吗?”小莲说:“不大。就是密。”

凉月没有再追问。她看着小莲把最后一勺热水倒进盆里,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她忽然开口:“小莲,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小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雨天有点凉。”

凉月没有再说什么,把脚从水里提起来,接过帕子自己擦干:“药引子要是管用,我让柳青去取就是了。你不用自己跑那么远。”小莲把水盆端起来:“不远的。走一走也好。”

她端着水盆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凉月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像是一阵雨落下来,又收了回去。

陆·天幕

【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

天幕亮起,这一天的画面被春雷劈开了一道浅浅的裂隙。柳红穿着嫁衣跨出月宫门槛的样子,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映着天光。巷子里,小燕子站在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人面前,没有退缩。街角的小莲伞沿撞到了一个人的手臂,抬头时正好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说话间却被雨声轻轻盖过了。

【系统提示:刘彻❤️夏凉月——圆满。惊蛰雷动,万物皆醒】

惊蛰了。春雷一响,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事物开始松动。柳红嫁出去了,小燕子在巷子里遇到一个叫陈清的人,小莲在雨里撞见了太子刘据。没有人知道这些相遇会通向哪里,但在这个春雷响过的日子里,它们都轻轻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