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港的六月,总被黏腻的雷暴天缠得喘不过气。
傍晚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

溅起半指高的水花,把刚放学的街道浇得一片狼藉。
林月背着限量款书包,单手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白色棒球服,下摆随意地扎在牛仔短裤里,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运动鞋踩过积水时故意用力。

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也毫不在意——典型的高三少女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不符合年龄的张扬,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乖张劲儿。
林月“啧,这雨也太疯了。”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正想加快脚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路边的公交站牌下,缩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黑色连帽卫衣被雨水泡得沉甸甸,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像抱着什么宝贝,后背抵着冰凉的站牌,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缩成一团,却依旧能看出紧绷的姿态,像只被困在雨里、不肯低头的小兽。
林月的脚步顿住了。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京港街头落魄的人不少,她从小见惯了。
可不知怎么,看着少年那副明明冷得发抖、却还硬撑着不肯露怯的样子,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又或者说,是看不惯这股“硬撑”的劲儿。
她撑着伞走过去,伞面刻意往少年那边倾斜,挡住了头顶的雨。
林月“喂,”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点不容置疑的痞气,
林月“你在这儿当雕塑呢?等公交?这雨都快把路淹了,公交早停了。”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林月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此刻眼底蒙着一层水汽,透着警惕和疏离,像受惊的小狼。
他的嘴唇冻得泛着青白色,却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林月,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月“看什么看?”
林月被他盯得有点不爽,挑眉道,
林月“我又不是坏人,还能吃了你?你家在哪儿?这么大的雨,不回家在这儿耗着,等着感冒发烧啊?”
少年还是没吭声,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动作里的抗拒很明显。
林月“嗤”了一声,也不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凑,伞依旧稳稳地罩着他:
林月“怎么?怕我是骗子?我看着像吗?”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校徽——京港一中的标志,在雨里依旧清晰,
林月“看见没?高三的,跟你一样是学生。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顺道,要不要带你一段?”
少年的眼神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包,又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暴雨,再看看林月那张写满“不耐烦”却依旧没挪开伞的脸,沉默了几秒,才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被雨水浸泡后的冷意,音量不高,却很清晰:

“不用。”
就两个字,简洁得像在打发人。
林月这下是真的有点火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甩脸色——家里宠着,学校里同学要么怕她,要么捧着,还从没碰过这种“给台阶不下”的硬茬。
林月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皱着眉,语气也沉了点,
林月“我好心给你撑伞,问你要不要搭个便车,你这态度?行,你爱在这儿冻着就冻着,我不管了。”
说完,她作势要收伞走。
可刚抬手,就看见少年的肩膀又往回收了收,指尖因为用力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了白。
雨还在往下砸,没了伞的遮挡,他的头发瞬间又被打湿,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脸上,他却连擦都没擦。
林月的脚步又停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骂了句“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又把伞撑了回去,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带着霸道:
林月“行了行了,算我多管闲事,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直接把你扛走,反正我力气大,不怕扛不动你。”
少年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生。他盯着林月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了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点抗拒:
刘耀文“……不用扛。”
林月挑眉:
林月“那就是愿意走了?”
少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他慢慢直起身,怀里的书包依旧抱得很紧,跟着林月的脚步,往她指的方向走。雨还在下,林月刻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能跟上,伞面也一直往他那边偏,自己的肩膀半边都被雨水打湿了,她却像没察觉似的。
走了几步,林月忍不住问:
林月“你叫什么名字啊?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吐出三个字:
刘耀文“刘耀文。”
林月 “刘耀文?”
林月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还挺好听,
林月“行,我记住了,我叫林月,你记不记都行。”
刘耀文没接话,只是默默跟着她的脚步,踩着她留在积水里的脚印往前走。
雨幕里,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把黑色的伞,罩住了两个陌生却又莫名和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