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双人自行车事件

上午十点，导演陈哥吹响集合哨。

“今天的任务是——双人自行车野餐日。四组搭档骑车前往三公里外的湖边草坪，完成野餐布置和三个默契挑战，最先完成全部任务的组合获胜。”

弹幕开始兴奋：“户外环节！双人自行车！”“又可以看苏恬发癫了”“求求让苏恬和江晏一组”。

分组方式一如既往——抽签。

苏恬抽到江晏，她的表情在抽到签的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紧张到放松到嘴角微翘的全过程，被弹幕逐帧截图做成了一套九宫格表情包，标题叫“抽到喜欢的人是什么体验”。

林鹿和赵璟自动成组，赵璟推了推眼镜假装很镇定，但耳朵出卖了他。许言之和孟晚分到一组，两人对视一眼击了个掌，弹幕狂刷“姐妹花出征寸草不生”。

沈心柔抽到陈屿白，陈屿白憨厚地笑了笑说“我骑车很稳你放心”。

陆时砚看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根签，缓缓转头看向还没被分组的男嘉宾——赵璟已经被林鹿牵走了，陈屿白站在沈心柔旁边，江晏正往苏恬那边走。最后他看向了场边正在喝水的陈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在搞我”。

弹幕笑疯了：“陆时砚落单了哈哈哈哈”“顶流の孤独”“他一个人骑吗？”

陈导憋着笑举起喇叭：“由于嘉宾人数为奇数，陆时砚将骑三人自行车，后座由节目组安排一位工作人员陪同，但不参与任务计分。”

苏恬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小心翻车。我说的是自行车，不是人设。”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苏恬，你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不能，”苏恬回答得干脆利落，“你是我的重要素材来源。”

“什么素材？”

“脱口秀素材。”

陆时砚转身推着三人自行车走了，背影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两厘米。弹幕泪目：“陆老师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尊严，现在连自行车都比别人多一个轮子。”

苏恬目送完陆时砚的孤独背影，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江晏已经选好了两辆自行车，正蹲在地上检查链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正在擦车座——不是随便抹两下那种擦，是先用湿巾擦一遍，再用干纸巾擦一遍，最后用手背试了试有没有残留的水分。

苏恬站在旁边看了全程，表情从好笑变成困惑再变成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江总，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是流程优化。湿巾去污，干巾除湿，手背测温——三步确保坐垫干燥舒适。”他把擦好的自行车推到她面前，“这辆给你。链条上过油了，刹车也调过了。”

苏恬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我手里了”，但这句话她问过太多次了，每次他都有新的理由——采集数据、观测变量、双赢模型。她已经不想再问了。因为她隐约知道，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他就是会这么做。给她泡茶，给她擦车座，把桂圆红枣茶放在她桌上。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好像照顾她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江晏，”她说。

“嗯。”

“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

“那你会载人吗？”

他看了她一眼：“你的体重数据我大致估算过，在我的运载能力范围内。”

“……你能不能不要用‘数据’和‘估算’这种词来形容我？”

“那我换一种说法，”他把保温杯放回背包里，拍了拍后座，“上来。”

弹幕疯了：“上来！！！他说上来！！！一个字比一百句情话都苏”“苏恬你愣着干嘛上去啊”。

苏恬站在自行车旁，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江晏平静的侧脸。风吹过来，把他的T恤吹得微微鼓起来，他逆着光站在那里，表情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但他的耳尖——苏恬的目光在他耳尖上停留了零点五秒——是红的。她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咧嘴大笑，而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笑。

“你耳尖红了。”

“风大。”

“风是暖的。”

“你坐不坐？”

苏恬笑着跳上了后座。自行车稳稳地驶出去，沿着湖边的林荫道向前。她刚开始还抓着车座边缘，被一个小石子颠了一下之后本能地揪住了江晏的衣角。他的T恤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分前中后调的香水，就是很朴实的洗衣液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

苏恬悄悄把手指收紧了一点。

江晏似乎感觉到了衣角的拉力，车速放慢了一些。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在她的手碰到他衣角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比之前更放松了。苏恬不知道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可能是因为自行车太颠，也可能不是。

三公里的路程，他们超过了陆时砚和他的三人自行车，陆时砚正在路边喝水，表情写满了“累”；超过了赵璟和林鹿，赵璟不会载人，两个人正推着车并肩走，林鹿在笑，赵璟在说“我回去就学”；超过了沈心柔和陈屿白，沈心柔坐在后座上，手里举着一朵路边采的小野花。

苏恬在超过沈心柔的时候朝她挥了挥手，沈心柔也朝她挥手，小野花差点被风吹掉。

“苏姐姐！你们好快！”

“是江总腿长！”

江晏的背又微微僵了一下，苏恬满意地感觉到车速快了零点五码。

湖边草坪上，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野餐场地。四个格子餐布依次排开，上面摆着空白的便当盒和各种食材。苏恬和江晏是第二组到达的，仅次于许言之和孟晚——两位姐姐已经完成了食材分类，正在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组装三明治，配合默契得像是共用了一个大脑。

“你们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谈恋爱的？”许言之头也不抬地问。

“我们是来野餐的，”苏恬跳下后座，一本正经地回答，“比赛是顺便的。”

“那你们顺便得挺快啊。江总载你累不累？”

“他的模型预测过，我的体重在他的运载范围内。”

许言之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看了苏恬一眼。孟晚在旁边切着番茄，淡淡地补了一句：“能把‘他愿意载你’翻译成‘模型预测运载范围’，苏恬，你的浪漫接收器是不是坏了？”

苏恬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摆弄食材。江晏已经开始组装三明治了——面包片切得整整齐齐，火腿和生菜的分布符合最优营养配比，连沙拉酱的涂抹都均匀得像是用水平仪测过。苏恬在旁边负责摆盘，草莓被她摆成了一个笑脸，蓝莓围了一圈当花边，橘子瓣排成了太阳的形状。

“江总，你的三明治太方了。”

“结构稳定性好。”

“三明治要什么结构稳定性！”

“防止吃的时候散开。你上次吃三明治，生菜掉在裙子上，表情管理失败了零点五秒。”

苏恬举着橘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你连我生菜掉裙子都记？”

“不是刻意记的。是自动存储。”

“你的脑袋里到底存了多少我的数据？”

江晏把最后一块三明治放进便当盒，合上盖子，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弹幕全体尖叫的话。

“暂时还不算太多。大概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数据库。”

“什么规模？多少个G？”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他嘴角的弧度——苏恬发誓她看到了——弯了零点几毫米。

弹幕笑到满地找头：“苏恬重点不是多少个G！！！重点是他有个数据库专门存你的数据！！！”“她听到数据库没反应她只关心多少个G”“理工女被撩的独特方式：你数据库多大”“江晏你笑什么笑你倒是回答啊”。

野餐结束后的第三个默契挑战是“你说我画”。一个人描述一幅图，另一个人根据描述画出来，还原度最高的组获胜。

苏恬负责画，江晏负责描述。

第一幅图是一只猫。江晏的描述是：“一个二维平面上，以坐标原点为中心，分布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结构。椭圆上方有两个三角形突起，内部有两个对称的椭圆区域，区域中心各有一个小圆。椭圆下方延伸出一条曲线，末端有五个不规则的弧形排列。”

苏恬画出了一个四不像。弹幕：“这是什么外星生物”“苏恬：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第二幅图是一颗心。江晏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种描述方式。

“左边一个半圆，右边一个半圆。对称的。画完之后在下面加一个尖。你画的那个东西太圆了，收一下。”

苏恬按照他的描述画出了一颗心。不太好看，但能看出来是心。她画完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江晏刚才描述心形的时候，没说坐标，没说结构，没用任何术语。他用的是她能听懂的话。

这个认知比那颗心本身更让她心跳加速。

第三幅图是一个太阳。江晏的描述更短了。

“你照镜子画。”

苏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弹幕疯狂刷屏：“照镜子画太阳！！！因为她是小太阳！！！江晏你会撩你就多撩点”“翻译：你在我眼里就是太阳”“这男人一旦放弃术语就杀伤力爆表”。

默契挑战结束后，苏恬和江晏拿了第二。第一是许言之和孟晚，两位姐姐击掌庆祝，动作整齐划一。但弹幕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排名上，全在江晏最后说的那三个字上。

“你照镜子画。”

这句话被单独截出来做成了一张某平台的传世名图，配文是——“江晏难得说了一句人话，说的还是情话。”

回到心动小屋之后，苏恬把野餐剩下的草莓洗了装在一个小碗里，端到客厅。江晏坐在沙发上，正在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书。她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的。你今天骑车载我，辛苦了。”

江晏看了一眼草莓，又看了一眼苏恬。她没有等他说话，转身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零点五倍，嘴里还哼着那首永远不在调上的歌。

江晏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弯了。

弹幕疯了：“她给他洗草莓！！！主动的！！！没有理由的！！！”“江晏你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对今天双向得我害怕”“自由选择还没开始但有些选择已经不需要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