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加索

从抽屉里翻出速写本和碳条。

再抬眼，李涯已经把袖子挽下来了，胸前的扣子也扣的整整齐齐，像是要给学生讲课，甚至连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哪有模特这样摆造型的，我噗嗤笑出了声，险些把碳条摔地上。

“不用绷着，你怎么放松怎么来，我又不是来视察的领导。”

他神色稍缓，胳膊支在桌面上，看向旁边的窗纸。

二十多分钟后，搁下碳条，我重新洗净了手。

正要合上本子，李涯站起身问：“我可以看下吗？”

我促狭地望着他，并不说话，丝毫没有藏私画作的心虚。

牙齿无端发痒，我瞥到他左脸颧骨上的一枚痣，突然很想咬点什么。

我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和我关系不太清白的理由。

“办公室里都是风景画，还是头次有人给我画人像，我也想见识见识。”

这次我大大方方给他了。

看完画，他表情瞬间僵住。

好一会儿，他组织好语言。

“挺好的。我记得有个叫毕加索的，也是画画的，好像就是你这种风格。”

等他去洗漱，我重新翻开速写本，往后翻了一页。

画上的男人眉眼低垂着，一半面部轮廓隐在暗处，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黑色镜框沉闷又古板，不衬他。

次日，我去了眼镜店。

路上却看到个女人，打扮很摩登，烫着时兴的卷发，身形挺拔，可走路一瘸一拐的，大概是脚上的高跟鞋不合脚。

她身子歪着，险些要倒在地上，身旁的男人伸出手拽了一把将其扶稳。

距离远，我不知道俩人再说些什么，但能看出俩人热络寒暄，像是久别重逢。

“姑娘，你不买就不买嘛，别拿我东西撒气。”

我这才收回视线，手中的眼镜左腿被我不小心掰弯了。

“我要了。”

小伙计立刻换了嘴脸，要替我找盒子。

“不用了，我就要一个眼镜。”

我拿起东西就要走，小伙计却叫住我。

“您可能不知道，这东西金贵，平时不戴要保护起来的，不然镜片磨损，到时候还得重新买，何况盒子和镜布也不会再跟您额外收钱了。”

最后，歪了腿的眼镜被放进方方正正的小盒里，说不出的滑稽。

过了马路，我直接走到俩人刚才站的地方，外面有几个穿西服的门童，负责给客人开车门。

我小心往门里看去，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道声音在身后喊住了我。

“明月，真是你，怎么不进去?”

是萧珍珠，她没有跟往常一样穿白大褂，反而是刚过膝的小裙子，身上还喷了香水。

我摸着鼻尖，故作疑惑。

“我刚才看到个猫跑进来了，像我以前喂过的……”

她四处看了看，也帮着找。

“哪有啊，我在这有一会儿了，我怎么没看到，是那只除了爪爪全身都是黑色的吗？”

“啊，可能是我眼花了，你今天不用值班?”

“请假了，我的人生大事也得提上日程呀。”

她看向从车里下来的男人，那人穿着中山装，可气质却冷冽极了，像是在看我挽着萧珍珠的那只手。

可在我和男人对上视线后，他露出得体的笑容，刚才的敌意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改天介绍你俩认识，我先去二人约会了哦。”

说着，她笑嘻嘻扑进男人的怀里，被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