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的场地在半山腰的一片石林中。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石林,数以千计的灰白色石柱从地面拔起,高低错落,最高的有十几丈,最低的也有一人多高。石柱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已经风化模糊,有的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刻上去的。
但不管剑痕清晰与否他们相同的一点就是这每一道剑痕里,都封存着一道剑意。
这就是昆仑剑宗的剑阵它其实并不是刻意布置的阵法,而是千百年来无数昆仑弟子在此练剑时留下的剑意,日积月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座无形的剑意之阵。人走入其中,那些剑意便会被激活,如真实的长剑般在石柱间纵横穿梭。
参试者需要在剑阵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不能用武器抵挡,也不能主动攻击剑意,只能靠身法与感知去躲避、去应对。被剑意击中三次者,淘汰。主动退出石林范围者,淘汰。
“这一关考验的是你们对剑意的感知与应对能力。”陆清和站在石林边缘,手中多了一根细香,“剑道修行,不是蛮力而是听声。”
他将细香点燃,插在石林入口处的香炉中。
“一炷香。开始。”
第一批二十人走进了石林。
汐玥站在外围,看着那些人在石柱间小心翼翼地移动。起初几步还算平静,但当他们深入到石林内部时,异变陡生。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一根石柱上的剑痕中飞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直刺向一个参试者的胸口。那人慌忙侧身,堪堪避过,脚下还没站稳,第二道剑意已从身后袭来,正中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衣袍上出现了一道裂口,但没有真正的伤口——剑意毕竟只是意,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被剑刺中的感觉是真实的,包括疼痛。
“中一次。”陆清和的声音不带感情。
那人咬咬牙,继续前进。但剑意越来越多,从各个方向飞来,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直来直往有的弧线刁钻,有的单独出现有的三五成群。
不到半炷香,二十人中已有七人被击中三次淘汰出局,三人主动退出。
剩下的十人咬牙坚持到一炷香燃尽,浑身冷汗地走出石林,脸色苍白得像纸。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参试者一拨拨进入,一拨拨出来。淘汰率比第一关更高,几乎有一半的人没能撑过一炷香。
萧临渊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而是负手而行,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剑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他身形微侧,便让过了第一道;紧接着腰身一拧,避过第二道;第三道从头顶劈下,他头也不抬,只是向旁边迈了半步,剑意擦着他的衣领落下,削断了一缕头发。
他没有被击中一次。
一炷香燃尽,他走出石林,道袍上连一道裂口都没有。
人群中的议论声已经不是惊讶了,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
敖璇的表现同样惊人。她的身法轻盈得像一片落入水中的雪花,飘忽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剑意明明瞄准了她,却总是在最后一刻从她身侧滑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了。她也未被击中一次。
鹿清也一样他的周身总是隐隐有星光闪烁。每当剑意快要击中他的前一刻他便会极限的躲开,尽管每次都差一点被击中了,不过那也只是差一点,除此之外,大部分剑意其实是几乎都没有感知到他一般直接掠过了他攻向了其他选手。
凌霜进去的时候,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她不躲,而是用一双肉掌去接。她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灵气,每一次与剑意碰撞,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硬接了半炷香,被击中两次,然后学乖了,开始闪避,最后有惊无险地撑过了一炷香虽然这可能有点钻规则的空子,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通过了测试。
孟小鱼的身法出人意料地灵巧。她的木属性灵气似乎能让她提前感知到剑意的来向,总是在剑意即将及体的前一刻轻盈避开。虽然最后被击中了一次,但顺利过关。
叶寒的方式最奇特。
他走进石林后,那些剑意竟然像是看不见他一样,从他身边飞过时自动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他几乎不需要躲避,只需稳步向前走。偶尔有避不开的,他顶多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做了一个势,那剑意便直直穿过了他。再定眼望去,哪还有叶寒的身影啊,那留在那只不过是速度太快造成了虚像而已。
轮到汐玥了。
她走进石林的那一刻,父亲在小册子里写的那句话忽然浮上心头。
“剑阵中的剑意是昆仑弟子的剑意,去感受它,不要去对抗它。”
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嘈杂声消失了。风声、脚步声、远处的议论声,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
剑的声音。
那是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每一道剑意从石柱上飞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声音”。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灵气的波动,一种意念的震颤。有的剑意锐利急促,像一声短促的断喝;有的绵长柔韧,像一首低吟的歌谣;有的沉重如山,有的轻盈如羽。
它们不是敌人。
它们只是一道道剑意——被留在石头上的人,曾经在这里挥剑时的心境与意志。
汐玥睁开眼。
第一道剑意从左侧袭来。她没有转头,只是将肩膀微微下沉三寸,剑意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几根碎发。
第二道从正面直刺。她向右侧跨出半步,不多不少,剑尖从她左臂外侧滑过,距离衣袖不到一指。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同时从三个方向袭来。她没有慌乱,身体像水中的游鱼一样扭过一个弧线,从两道剑意的缝隙中穿过去,同时仰头避过头顶劈落的第三道。
她的动作不快,不像萧临渊那样从容,也不像敖璇那样飘忽。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避开。像是在剑意及体的前一刻,她就已经知道它会从哪里来、以什么角度来、速度有多快。
一炷香的时间,在石林中变得很慢很慢。
汐玥完全不记得自己躲过了多少道剑意。她只是沉浸在那片剑意的海洋中,听着它们的“声音”,然后让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感觉。
当一炷香燃尽,她从石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陆清和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
“未被击中。”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是今天第四个在剑阵中全身而退的人。前三个是北域剑阁少主和东海龙宫嫡女与鹿家少主,第四个是一个来自无人听说的小城的十四岁少女。
萧临渊的目光落在汐玥身上,这一次停得比上一次更久。敖璇也看了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审视。
汐玥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双腿有些发软,但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刚才在石林中,她似乎触摸到了某种东西的边缘。不是剑法,不是身法,而是更深层的、关于剑的本质的东西。
那是一种共鸣。
第二关结束。二百四十三人参加,淘汰一百零二人,剩余一百四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