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根

翌日，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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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亮，客院外便响起了悠长的钟声。钟声浑厚低沉，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共响了九下。

九为极数。九声钟响，意味着昆仑剑宗一年一度的入门试炼，正式开始。

所有参试者从客院中鱼贯而出，在山脚下的广场上列队。汐玥粗略数了一下，乌压压的人头大约有三百多人。比往年少了些——听说今年的试炼时间与北域剑阁的入门考核撞了期，分流了一部分人。

但三百多人争三十个名额，依然是十中取一。

广场尽头站着三名昆仑剑宗的弟子，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气质沉稳，穿着一身月白色道袍，腰悬一柄银色长剑。他身旁两人穿着青色道袍，应是普通的内门弟子。

月白道袍的青年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在下陆清和，昆仑剑宗天权峰弟子，奉师命主持今年入门试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试炼分三关，想必诸位来之前都已了解。我在这里只说三条规矩。”

“第一，任何一关未通过者，当即失去资格，不得继续参加后续试炼。”

“第二，试炼过程中不得对他人出手，违者立即逐出山门。”

“第三——”

他停了一下，语气不变，但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

“第三，不要试图作弊。昆仑剑宗的阵法历经千年，任何取巧手段都会被察觉。一旦发现，终身不得再踏入昆仑山脉半步。”

“都听明白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应答声。

陆清和不再多说，转身朝山上走去。

“跟上。”

三百多人的队伍沿着石阶向上行进。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高约一人的透明晶石，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五彩光晕缓缓流转。

测灵石。

“第一关，测灵根。”陆清和站到测灵石旁边，手中多了一枚玉简，“念到名字的，上前。”

三百多人的测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测灵根的方式很简单——将手掌贴在测灵石上，静心凝神，让灵石感应你体内的灵根属性与纯净度。灵石会依据灵根属性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光芒的亮度与纯净度成正比。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华服，神态倨傲。他单手按在测灵石上，晶石内部很快亮起了青色的光芒——木属性灵根。但光芒不算太亮。

“木灵根，纯净度六成七。”陆清和面无表情地记录，“通过。下一人。”

那人嘴角抽了抽，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也只能退下。

参试者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测试。大多数人的灵根纯净度都在五到七成之间，偶尔出现一个八成以上的，便会引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北域剑阁少主，萧临渊。”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白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他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俊，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挂着一柄剑鞘镶着暗金色纹路的长剑。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确而从容。

萧临渊将手掌贴在测灵石上。

晶石内部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带着一丝冰冷的蓝色调，像是冬天正午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的光。光芒之盛，连站在远处的人们都觉得眼前一花。

“金属性，变异冰灵根。”陆清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纯净度——九成二。”

平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声。

九成二。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灵根纯净度超过九成的人，在整个天元大陆都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这种人修行一天，抵得上普通人修行十天。

萧临渊收回手，面色平静得像刚才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他转身走回人群，所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东海龙宫，敖璇。”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她的五官极美，但美中带着一种冷意，像深海中的珍珠，漂亮却冰凉。她的瞳孔不是纯黑色，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与萧临渊测灵石中透出的那种颜色有几分相似。

她把手掌贴在测灵石上。

晶石内部亮起了水蓝色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像深海中透出的幽光。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纹路从水蓝色中浮现，如一条小龙般在晶石内部缓缓游动。

“水灵根，变异冰龙血脉。”陆清和深吸一口气，“纯净度——九成一。”

又是一阵惊呼。

“又是一个九成的？！”

“两个了！往年最多也只有一个，这次的天才是扎堆出现的吗？”

萧临渊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敖璇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敖璇似有所觉，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走回原位。

测试继续进行。

“孟小鱼。”

汐玥身旁的圆脸少女小跑着上前，把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然后把手掌贴在测灵石上。

晶石亮起了翠绿色的光芒，温暖明亮，像春天的嫩叶。

“木灵根，纯净度七成九。”

孟小鱼对这个结果似乎挺满意，笑嘻嘻地跑回来，凑到汐玥耳边说：“比我在家测的还高了一点点呢，看来昆仑的测灵石比较给面子。”

汐玥忍不住笑了一下。

“凌霜。”

高个子女孩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测灵石上，力道之大，连测灵石都微微抖了一下。晶石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沉稳厚重。

“土灵根，纯净度八成二。”

凌霜回头朝汐玥和孟小鱼的方向比了个拇指，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回来。

“叶寒。”

黑衣少年睁开眼，起身，走向测灵石。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道影子在地面上滑过。

他将手掌贴在测灵石上。

晶石内部骤然变暗。

宛如光被某种东西吞噬了。晶石内部原本流转的五彩光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猛地一滞。然后，一种暗金色的光芒从晶石深处渗出来，不是明亮的光，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流。

陆清和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测灵石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金灵根，纯净度——八成八。”

叶寒收回手，转身走回原位，重新闭上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汐玥注意到，在他手掌离开测灵石的瞬间，晶石表面似乎有一丝极细的暗色纹路一闪而逝，像是一条细小的裂缝，但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速度太快，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寒霜城，鹿清。”

一名少年从人群中走出那便是寒霜城鹿家城主的大儿子——鹿清和其他的大家族的子弟不太一样的是，他并没有那种趾高气扬的感觉，反而是很温和有股内敛的气质他走上前去。把手轻轻的搭在测灵石上。

“嗡——”

测灵时发出了一声长鸣，紧接内部便有点点星光闪烁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内敛。

陆清和愣了一小会儿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开口道：

“变异星象灵根，纯净度九成三。”

底下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萧临渊和敖璇眼神也不免认真起来。底下的人们议论纷纷。

“九成三！这怕不是今年的第一名啊！”

“何止今年据我所知近几年灵根纯度最高的也只有九成二啊，后来还因为第三关问心路没过而淘汰了。”

汐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呢因为过分震惊而有点恍惚的神情压了下去。

“青云城，汐玥。”

轮到她了。

汐玥又深吸一口气，走向测灵石。三百多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漫不经心。

她把手掌贴在测灵石上。

晶石触手冰凉，光滑如镜。她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丹田，让那里的气旋缓缓转动起来。金色的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右臂，穿过掌心，注入测灵石。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测灵石内部亮起了金色的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色的金。像正午的阳光穿透薄云时的那种明亮。光芒一层层地叠加，从晶石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陆清和看着测灵石，眼神变了。

“金属性单灵根。”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一字一顿，“纯净度——九成五。”

平台上彻底安静了。

连风声都似乎停了一瞬。

然后，比前两次更响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九成五？比鹿清少主还高？”

“青云城是哪里？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单属性金灵根九成五……这是什么怪物……”

人群中，萧临渊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汐玥身上。他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敖璇也看了过来，冰蓝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认真。

汐玥收回手。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过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她朝陆清和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孟小鱼张大了嘴巴看着她，肉干从手里掉下来都没发觉。凌霜吹了一声口哨，朝她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叶寒依然闭着眼，但眉头似乎动了一下。

汐玥重新在位置上站好，把微微发抖的手指藏进袖子里。

就在刚才，将灵气注入测灵石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测灵石内部似乎有一个无形的空间，她的灵气进入之后，在那个空间里与某种古老的力量产生了共鸣。那种共鸣短暂而强烈，像是一声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第一关测灵根，三百二十六人参加，淘汰八十三人。

剩下的二百四十三人，被带往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