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江南的三月，烟雨如酥，正是桃花开得最艳的时候。

远离了奉城的风雪与硝烟，这座隐匿在乌镇深处的小院里，只有满院的春色和淡淡的药香。

“咳咳……”

云卿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诗集，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还没等他缓过气，一件厚实的披风已经带着熟悉的烟草味，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他身上。

“跟你说了多少次，倒春寒厉害，别总坐在这儿吹风。”厉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霸道，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蹲下身，熟练地握住云卿的手腕探了探脉，眉头才稍稍舒展，“还好，没受凉。”

云卿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抚平厉铮眉间的褶皱：“少帅……哦不，厉先生，我现在身子已经好多了，哪有那么娇气。”

“在我这儿，你就是娇气。”厉铮哼了一声，顺势坐在藤椅旁的脚踏上，将头靠在云卿的膝盖上，“当年在战壕里欠我的账，这辈子都得慢慢还。”

如今的厉铮，不再是那个满身煞气的奉系少帅。他蓄起了些许胡茬，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短打，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江南富户老爷。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看像云卿时，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深情与占有欲。

云卿放下书，手指轻轻穿过厉铮略显斑白的鬓角。这十年，他们隐姓埋名，从北走到南，厉铮为了给他寻一味调理身子的良药，曾三天三夜不合眼地守在深山里。

“厉铮。”云卿轻声唤道。

“嗯？”厉铮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我想听戏了。”

厉铮睁开眼，挑眉看他：“想听哪个角儿的？我去给你请。”

“不请别人。”云卿眼尾微弯，露出一抹久违的狡黠，“想听厉先生唱。”

厉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站起身，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竟真有几分架势。只是那粗犷的嗓音唱起婉转的昆曲来，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都付与……”厉铮卡了壳，挠了挠头，“后面是什么来着？”

云卿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沁出了泪花：“都付与断井颓垣。”

“对，断井颓垣！”厉铮嘿嘿一笑，重新坐回云卿身边，将他连人带椅子抱进怀里，“管他什么断井颓垣，只要你在，老子这儿就是花好月圆。”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上。

云卿靠在厉铮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没有国仇家恨，没有枪林弹雨，只有眼前这个笨拙地学唱戏、变着法子给他炖汤的男人。

“厉铮。”

“又怎么了？”

“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吧。”

厉铮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什么下辈子，老子这辈子还没爱够呢。云卿，你给老子记住了，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窗外，桃花灼灼，春风正暖。

这一世，惊鸿不再照影，只愿岁岁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