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大唐贞观年间】
冬至过后,长安城的雪又落了三四场,每一场都不大,薄薄的铺在瓦檐和宫墙上,像一层层叠起来的信笺。丹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了,到了腊月,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像怀里揣着一只圆圆的小鼎。
她坐在书房里的时候,不再趴在案上写字了,而是在腰后垫了一只软枕,斜靠着椅背写。笔也换了一支更轻的,墨也磨得淡了一些,孙太医说孕妇不宜久视、不宜劳神,丹楹便每天只写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不是坐着晒太阳,就是在御花园里慢慢走一圈。
李世民每天都会陪她走那一段路。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他走在她外侧,步子比平时慢了一半,有时候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不碰着,只是怕她滑。丹楹一开始觉得他太小心了,后来也习惯了,有一次走完一圈停下来,她说:“你以前带兵的时候,走路也这么慢吗?”他看了她一眼:“带兵的时候走的是战场。现在走的是家。”
腊月廿三那天,无忧从宫外回来,带回了两样东西。一包南方的蜜饯和一本薄薄的书,封皮上没写书名,只有两个字——春信。
“这是谁送来的?”丹楹接过那本书。
“掖庭宫那边,武才人托人带出来的。”无忧压低声音,“她说,这是她写的。给娘娘看的。”
丹楹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很细的墨字,像竹枝划在雪地上:“腊月长安,梅未开。闻娘娘安好,偶得数页,不成敬意。武曌呈。”她继续往后翻——不是诗,不是赋,是一篇极短的记文,写的是掖庭宫冬天早晨的景象:天亮得晚,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檐角的冰凌在晨光里一点点滴落,像时间的沙漏;廊下洒扫的宫女脚步声很轻,怕吵醒尚在睡梦里的人。
她写得很克制,不渲染,不抒情,只是把看到的记下来。但那些字里行间有一种安静的力量,像是冬天坐在窗前看雪慢慢积起来。丹楹读完,合上书,安静了一会儿。
“帮我备一份回礼。”
“送什么?”
“把我前几本书的样稿各抄一份,不必装订,只拿纸包好。附一张字条。”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梅未开,已闻香。雪虽迟,终会落。来日同看。”她搁下笔,把字条折好,递给无忧:“掖庭宫那位,会懂的。”
入夜后,李世民走进书房,看到她坐在灯下出神,怀里还放着那本薄薄的《春信》。“看完了?”
“看完了。”
“她写得好吗?”
“写得好。像隔着墙看雪。”
李世民没有追问墙是指什么墙,他只是在书案边站了一会儿,拿起那本册子看了两页,又放下了。“她还在掖庭宫。那地方冬天很冷。”
“我知道。”丹楹说,“所以我回她‘来日同看’。”
“你觉得她会等到吗?”
“会。”丹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她已经在写字了。写字的人,不会一直困在同一个冬天里。”
除夕前那几天,天气回暖了一些,御花园里的梅花终于开了。第一枝梅是在某个没有风的清晨悄悄绽开的,花朵很小,粉白色的,像落在枯枝上的一粒雪。丹楹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李世民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枝梅。“开了。”
“嗯。比去年晚了一些。”
“那今年春天也会来得晚一些。”
“没关系。它总会来的。”她低下头,一只手搭在腹侧,“小家伙现在动得比以前多了。像是在提醒我,春天快到了。”
李世民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衣料,隔着那层薄薄的冬衣,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还有多久?”
“太医说到四月。”
“那还有三个月。”
“嗯。三个月。”丹楹说,“够我们等到梅花全开了。”
梅花在除夕那天下了一场薄雪之后,终于开了大半。整棵树被细碎的花瓣覆盖,在苍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安静。丹楹坐在窗边,手里没有书,没有笔,只是看着那树梅。李世民从外间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说:“它在替你等春天。”
“那它等到了。”
“还没完全到。”他说,“但快了。”
丹楹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掌心贴着那处温暖的弧度。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说话。“听到你父皇说的了吗?春天快来了。”
李世民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御花园的梅花在冬末的风里微微颤动,像在告诉每一个人——冬天快要过完了。
【天幕·后世观众·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画面从丹楹翻开《春信》开始,到她和李世民并肩看梅花结束。
时空标记:【天幕-后世·贞观年间影像回放】
叶罗丽仙境。王默抱着抱枕:“武曌写了一本书给她。叫《春信》。不是诗,不是赋,是掖庭宫的冬天。”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丹楹回了她一句‘来日同看’。那是一句比任何承诺都重的许诺。”
齐娜抱着娃娃:“她说写字的人不会一直困在同一个冬天里。她是在说武曌,也是在说自己。”
独孤家。独孤般若:“小九在看梅花。她身边有李世民,肚子里有孩子。她等到春天了。”独孤伽罗剥着橘子:“武曌收到回信的时候,应该会笑。”独孤曼陀轻声说:“她跟武曌说‘来日同看’——她是认真的。”
后世时空。李隆基坐着:“武曌写了第一本书。那是她写给她的。”李豫在本子上写着:“春信——从掖庭宫寄出来的一页冬天。”李亨说:“她说‘来日同看’。她是在等那个冬天过去。”李俶说:“那树梅花开的时候,春天就在路上了。”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出。梅枝在冬末的风里微微晃动,像在替谁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