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大唐贞观年间】
秋深的时候,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丹楹已经习惯了每天午后在廊下坐一会儿,晒晒秋日里难得的太阳。她手里不再拿着书稿了,孙太医说孕初期不宜久坐,她便把稿子放下,换了一碟无忧剥好的石榴籽,放在手边,一粒一粒地吃。御花园的石榴树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剩几颗熟透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玛瑙似的籽。
李世民最近批奏折的地点从甘露殿移到了她旁边的书房。丹楹也不问他为什么——反正他在哪儿都在。只是他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看看她坐得舒不舒服、冷不冷、还缺什么。她有时会笑着回他一句:“你再这么看我,奏折就得批到明早去了。”
这天下午,丹楹像往常一样在廊下坐着,阳光落在她肩上,在衣料上描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她正放空着,忽然感觉到腹部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肠胃蠕动,不是胀气,是一种从没感受过的、极其轻微的触动,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门。
她的手指停住了。捏在指尖的那粒石榴籽,也没有送进嘴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刚才那一下已经过去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又过了片刻,那种感觉又来了——比第一次更轻,像一只极小的鱼在水底翻了个身,尾鳍擦过水面,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丹楹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掌心贴着衣料,没有说话。她等了很久,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但她知道,那确实是胎动。这个孩子用它自己的方式,跟她打了第一声招呼。
晚上李世民从外间走进来的时候,丹楹正靠在榻边,手放在小腹上。他先是没说话,在榻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腹部的位置。“今天怎么了?”
“它动了。”丹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走什么,“下午的时候,两下。很轻,但是确实在动。”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方,隔着她的手贴着那处。“现在还在动吗?”
“没在动了。就那两下。”
“那什么时候会再动?”
“不知道。太医说头胎一般动得晚一些,四五个月才会有感觉。我今天才三个多月,按说不该这么早。”她顿了顿,“但它就是动了。”
李世民的手还在她手背上,没有移开。“它是在跟你打招呼。”
“嗯。它好像知道我是谁。”
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夜风穿过石榴树,枝叶簌簌地响了几声,又停下来了。丹楹没有把手抽走,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消息没有传开。因为丹楹没有说,李世民也没有说。但第二天早上,无忧端热水进来的时候,发现她家娘娘坐在榻边,正在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发呆。无忧愣了一下,轻声问:“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丹楹抬起头,“就是觉得……它好像开始认识我了。”
无忧眨了眨眼睛,没有多问,把温水放在架子上,弯腰替丹楹披了一件外衣,然后退到外间,关上了门。
那天之后,丹楹多了两个习惯。一是每天午后不看书了,只是坐着,手掌松松地搭在小腹上,像是在等。二是每天入睡前,她都会轻声说一句:“今天还在吗?”有时候没有回应,有时候会有一下极轻极微的触动,像是从哪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
李世民问过她一次:“你能感觉到它什么时候会动吗?”丹楹说:“感觉不到。它想动的时候就动。像是在告诉我,它醒了,它还在,它没有忘记我。”
那天晚上他批完奏折,走到榻边坐下,没有问,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安静地等了很久。丹楹也没有说话,只是由他放着。过了好一阵,他收回手,轻声说:“下次它动的时候,告诉朕一声。”
“好。”
【天幕·后世观众·时空标记】
天幕亮起。画面从丹楹在廊下吃石榴开始,到她轻声对肚子说“今天还在吗”结束。
时空标记:【天幕-后世·贞观年间影像回放】
叶罗丽仙境。王默抱着抱枕,语气里带着又轻又暖的笑意:“她感觉到了。才三个多月就感觉到了。那是承曜,是玉漱——是那个还没出生就已经会敲门的生命。”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说‘它好像知道我是谁’——一个母亲和孩子的第一次对话,不需要声音,只需要隔着皮肤感知彼此的存在。”齐娜抱着娃娃,轻轻摇了摇:“李世民把手放上去,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收回来。他没有急着要感觉什么,他只是在那里,等着。”
天幕右下角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孕三月有余·初次胎动】
独孤家。独孤般若看着天幕上丹楹低头注视自己小腹的画面,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柔和:“她跟那孩子说‘今天还在吗’——她等了一整天。”独孤伽罗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放在桌上,没有继续:“她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个孩子来敲门。现在门开了,她不会让它关上的。”独孤曼陀轻声说:“她会一直问下去。”
后世时空。李隆基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天幕上很久:“她感觉到它动了。那个孩子还没出生,已经有人在等他喊第一声娘亲了。”李豫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她问它,‘今天还在吗’。它动了。”李亨说:“李世民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一整晚。”李俶轻声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出。石榴枝在秋夜里轻轻摇晃,甘露殿的灯火在窗纸上印出两个人依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