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夜来得格外早,才刚过五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整栋大楼里,只有走廊尽头的这间书法教室还亮着灯。宣纸、墨汁和旧木桌混杂的气味流淌在空气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很快又被冬夜的寂静吞没
邓佳鑫坐在书法教室的课桌前,桌上是今天的书法作业,一张写满了“顺”字的毛边纸,墨迹早已干透,却一直没有收起来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现在早已过了兴趣班的下课时间。所有学生都走光了,连老师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整间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邓佳鑫一手撑着头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
他在等一个人
这是邓佳鑫谁都没说过的秘密
他会来这个无聊透顶的书法兴趣班是为了他暗恋的同桌,不过可惜的是两人由于进度不同被分在了不同的班,两个教室之间隔着一堵墙
而被他暗恋的那个人只要出来,就一定会从他的窗口经过,他只不过是想多看看那个人
所以他每天都会留下来。比别人多练一会儿,多坐一会儿,作业写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只要那个人还没走,他就一直等
终于,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响
邓佳鑫的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动静,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能凭这个声音判断出开门的人是谁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那个人走进他的视线,是张峻豪没错
张峻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这道目光的主人
邓佳鑫猛地收回视线,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写满了“顺”字的毛边纸,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认真研究某个笔画的走势
他自然没有看到窗外那个人嘴角漾开的笑
在张峻豪转头的下一秒,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追了上去—,眼尾的余光又落在了那个人身上直到他从走廊消失他才松了口气
差点被发现了
邓佳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落细小的雨,邓佳鑫呼出的气在窗面上凝成一片薄雾,他抬手,不自觉地在雾气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张峻豪”三个字
等意识到自己在写什么的时候,指尖已经落在了最后一笔上。他心头一紧,赶忙伸手去擦,想抹掉这些罪证
可就在这时,一双明亮的眼睛已经隔着玻璃,直勾勾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被发现了!
邓佳鑫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窗边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擂鼓
被张峻豪看到了…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敲了敲玻璃。
邓佳鑫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又是一声。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窗户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北京初冬的冷风裹着细小的雨水涌进来,扑在邓佳鑫发烫的脸颊上,冰火两重天
“邓佳鑫。”
张峻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还有一点隐隐的颤抖
邓佳鑫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
“你蹲在那儿干嘛?”
张峻豪的声音更近了,听起来像是半个身子都探进了窗户
邓佳鑫依旧沉默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张峻豪似乎撑着窗台翻了进来,运动鞋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在他面前停住。
“邓佳鑫”
张峻豪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跑什么小动物似的
“你刚才在窗户上写的什么?”
“没什么…”
邓佳鑫闷闷地说,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含糊不清
“我都看到了,你写的是我的名字”
张峻豪说,不是疑问,是笃定
邓佳鑫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那只是随手写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张峻豪没有急着追问。他就那么蹲下来,和邓佳鑫平视,用那双亮得过分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邓佳鑫,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邓佳鑫猛地抬起头,撞进张峻豪的眼睛里,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
张峻豪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微微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像是怕邓佳鑫为难似的
“没事,当我没说…”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邓佳鑫僵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他想叫住张峻豪,想冲上去抓住他的手,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啪嗒”一声
邓佳鑫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张峻豪真的走了
那个问他“是不是也喜欢我”的人,被他沉默的回应赶走了
他在害怕什么?明明喜欢得不得了,明明在窗户上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全是他的影子,为什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却连一个“喜欢”都说不出口?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雪,越下越大
邓佳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握紧拳头,朝着门口迈出一步,就在纠结犹豫的时候门又突然打开了
张峻豪一只手把着门,一只手朝着邓佳鑫伸出
“邓佳鑫,下雪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邓佳鑫看着张峻豪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就在张峻豪准备失望而归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邓佳鑫微微一笑
“好”
这是今年北京的第一场雪,也是少年说出口的第一次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