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的事,自然是躲不过。
皇宫张灯结彩,沈棠宁跟在父亲身后,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殿宇楼阁,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见了萧衍之。
十九岁的萧衍之站在桂花树下,身量已经长成,肩背笔挺如松。他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但那双眼睛才是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地方。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仿佛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真在听。
前世沈棠宁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它太会演了——能演深情,能演悲悯,能演出这世上所有让人心软的神情。可当她跪在血泊中仰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终于没了伪装,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她目光微垂,不再看他,跟在父亲身边规规矩矩地行礼、入席。
她今日穿了一件极不打眼的杏色衫子,梳着简单的发髻,混在一众贵女中间毫不起眼。
然而萧衍之还是看见了她。
酒过三巡,沈棠宁借口更衣离席。她沿着长廊走到一处偏僻的亭子里,扶着栏杆,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姑娘请留步。”沈棠宁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她转过身去,月光下,萧衍之手中拿着一方帕子,笑容温和:“姑娘可是丢了帕子?”
一样的开场白,一样的笑容。
前世她羞红了脸接过帕子,低头不敢看他。他问她府上是哪家,她结结巴巴地说出父亲的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她当时看不懂的光芒。
如今她懂了。沈棠宁福了一礼:“多谢大皇子殿下,只是这帕子并非臣女之物。”
萧衍之微微一愣。
“是……是我认错了。”他很快恢复从容,“敢问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沈棠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刺目。
“臣女沈棠宁,家父沈巍。”她说得很平淡,没有前世那种羞怯的语调。
萧衍之眼中掠过一丝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沈棠宁捕捉到了。
“原来是沈将军的千金。”
沈棠宁又福了一礼,“夜已深,臣女该回去了,大皇子殿下请便。”
说完,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石阶,带着一股决然的凉意。
萧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少女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那上面绣着一朵极普通的兰花,确实不是她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沈将军的女儿,似乎和传闻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