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苏晚准时上线。
青铜四的小号ID叫“今晚不加班”,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柴犬。苏晚盯着这个ID看了五秒钟,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幽默了——三年前的江砚连游戏ID都是全称“GOW_JW”,严谨得像他的键位设置。
组队邀请秒发过来。
苏晚点了接受,语音频道还没开,就听见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然后是江砚含混的声音:“开了。”
“你抽烟?”苏晚下意识问。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打火机又响了一下,像是故意点的。
“戒了三年,”江砚说,“今天破戒。”
苏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游戏加载的间隙,她切出去看了一眼江砚的青铜四小号——战绩干干净净,全是单排,每一把都是MVP,但段位始终在青铜和白银之间反复横跳。苏晚一眼就看懂了:这人在故意掉分。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苏晚关上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再打开时已经换上了那副欠揍的语气:“江队,你这号不会是专门为了带妹练的吧?”
“嗯,”江砚的声音很平,“带菜狗。”
“……你才菜狗。”
“青铜三说谁?”
苏晚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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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开局,江砚选了打野,苏晚被迫补位辅助。
她盯着那个软辅的英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最后还是锁了。不能暴露,不能暴露,她现在是一个只会嘤嘤嘤的青铜菜狗。
“跟我,”江砚的标记打在她的屏幕上,“别去下路。”
苏晚想了想青铜局辅助应该有的操作——直接冲进对面野区送了一血。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苏晚,”江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咬牙,“你演我?”
“我没有!我真的菜!”苏晚理直气壮。
江砚没再说话,但他的打野从对面野区绕过来,三秒收了对面两个人头,然后站在她的尸体上不动了。
屏幕里那个黑衣刺客蹲下来,像是在看她。
苏晚心里一颤。
下一秒,江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你当年教我,辅助的第一条准则是什么来着?”
苏晚手指一僵。
三年前,她坐在GOW的训练室里,把刚入队的江砚按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椅背,另一只手戳着他的屏幕,语气嚣张得像个小霸王:
“听好了菜鸟,辅助第一条——永远别跟着打野去送死,你要保的是全场最值钱的那个点。”
江砚那时候刚满十八岁,被她戳得耳朵通红,硬撑着冷脸回了一句:“那全场最值钱的是谁?”
苏晚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是你啊,新人。”
回忆像橘子糖一样在舌尖炸开,酸得苏晚鼻子一酸。
“我忘了,”她听见自己说,“太久不打了。”
“是吗。”江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他的打野已经把她阵亡的英雄圈了起来,原地回城,像是在等复活。
复活后苏晚乖乖跟着他走,这次没再演,老老实实做视野、挡技能、卖自己保他撤退。
一波团战打完,她下意识切出了三年前的键位手势——拇指侧压,双指连点,快捷键秒换装。
然后她听见江砚在语音里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苏晚。”
“嗯?”
“你还说你不是装的。”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它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比大脑更快地回忆起了三年前的一切。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被发现,而是因为她发现——这三年来,她的手从来都没忘记过怎么打这个游戏。
忘记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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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MVP是江砚的打野,12-0-7。
苏晚的辅助拿了全场最低分,但她的参团率是100%。
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江砚忽然说:“你以前跟我说过一个计划。”
苏晚一愣:“什么计划?”
“你说等你退役了,就用一个小号从青铜开始打,一路打回王者,让所有人以为是个天才新人横空出世,然后你站在领奖台上摘掉口罩,对着镜头说——‘老子回来了’。”
苏晚彻底愣住了。
她确实说过。那是三年前一个深夜,她和江砚双排到凌晨三点,她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地胡言乱语。
她以为他没在听。
“那为什么你现在真的在青铜三?”江砚的声音忽然很近,像是贴在了麦克风上,“苏晚,你这三年到底在躲什么?”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躲,想说我就是不想打了,想说——
手机屏幕忽然暗了。
不是没电,是一个电话切了进来。
来电显示:方远(GOW俱乐部经理)
苏晚盯着这个名字,心跳骤然加速。
方远是她当年退役时最后一个见过的人。他答应过她,永远不会告诉江砚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但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苏晚犹豫了两秒,接通了。
“苏晚,”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比赛现场,“你知不知道江砚今天在网咖被人拍了?照片已经上热搜了,你们俩的合照。”
苏晚一怔:“什么?”
“现在全网都在扒你的身份,”方远深吸一口气,“你如果想继续躲,就别再登录那个青铜号了。江砚那个小号也被粉丝扒出来了,你们今晚的双排记录已经被人挂上了论坛。”
苏晚的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一件事,”方远的声音沉下去,“江砚的手腕,这半年一直在打封闭上场。医生说他再打下去,明年就得彻底退役。”
“他没有告诉你,对吗?”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耳机里,江砚还在等她回话,语音频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轻而稳的呼吸声。
苏晚抹掉眼泪,切回游戏界面,看见江砚发来一条私信:
「怎么不说话?被我吓跑了?」
她咬着嘴唇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别打封闭。」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掉线了。
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一个单词:
「好。」
苏晚盯着那个“好”字,眼泪又掉了一颗。
她知道他问都没问原因就答应了。
因为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是:
“江砚,你要相信我。”
他信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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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晚翻开手机相册最底下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三年前的一张诊断书。
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腕管综合征(重度),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训练,否则将造成永久性损伤。
诊断书的右下角,主治医师的签名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患者坚持打完最后一场总决赛后接受治疗。”
苏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不是不想打了,是不能打了。
但她今天在网咖看见江砚用手腕撑着桌子站起来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也在走她三年前的老路。
而她不能再跑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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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游戏私信,是短信:
「明天晚上八点,青铜四等青铜三。不许迟到。」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知道了,队长。」
过了十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
「是前队长。」
苏晚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不是纠正,是在回应她当年那个玩笑。那时候她说“等我回来,你要把队长还给我”,他当时没吭声,现在终于说了。
意思是:你回来,队长还是你的。
苏晚把手机贴在胸口,弯起嘴角。
窗外夜色很深,但她觉得明天会是个晴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