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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慕宁

贞观十一年,十一月初十,子时三刻。

崇仁坊的安乐郡主府已经熄了灯火,只有最深处那间书房还亮着一盏油灯。苏慕宁坐在六张书案中间,手里握着笔,在《武媚娘传·第五卷》的最后一页上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武后退位,迁居上阳宫,年八十二而崩。遗制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合葬乾陵。”

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五卷,写完了。从武后称帝到退位去世,六十年的历史,全部写完。从此《武媚娘传》五卷,画上句号。

她拿起《武周本纪》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武周之兴,始于贞观十一年一册书;武周之亡,终于神龙元年一纸诏。”她也写完了,盖上笔帽,靠在椅背上。

紧接着她又拿起《贞观政要》的第五卷——她在里面写了二十条治国之道和十五个君臣问答,此刻在末尾添上一行:“贞观之治,非一人之功。君臣同心,百姓协力,方有盛世。”

这是《贞观政要》的最后一卷,她也写完了。然后她拿起《徐慧传》的最后一页——她从徐慧入宫写到病逝,还补了一段追封贤妃、陪葬昭陵的事迹,在末尾写道:“徐慧一生,未得帝宠,然不怨不悔。其才其德,足为后世女子之范。”她也写完了,把笔搁在砚台上。

六本书,完成了四本。剩下《大唐西域记》和《贞观帝纪》还要继续写,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

苏慕宁猛地睁开眼睛。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口,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苏慕宁看到了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正微微发抖。

“苏先生。”来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人。苏慕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个声音。

“你来找我,不怕被发现?”苏慕宁低声问。

来人将斗篷的帽子掀开,露出底下的脸。烛火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气质。她今年十九岁,入宫五年,从掖庭宫的角落搬到了甘露殿偏殿,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她。她是武媚娘。

“怕。”武媚娘走到她面前停下,“但我还是要来。”

苏慕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坐。”

武媚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散落的书稿。六张书案,六种不同的笔迹——不,是同一种笔迹,只是内容不同。左边是《武媚娘传·第五卷》,右边是《武周本纪》,中间是《贞观政要·第五卷》,还有《大唐西域记》《贞观帝纪》《徐慧传》。

“苏先生。”武媚娘的目光落在那本《武媚娘传·第五卷》上,“你写的这些,我都看了。”

“我知道。”苏慕宁坐下来,给武媚娘倒了一杯茶,“你今晚来,就是想告诉我你看过了?”

武媚娘握着那杯茶没有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写我?”武媚娘看着她,“长安城里有那么多女人——长孙皇后、徐慧、杨妃、韦妃。你为什么不写她们,偏偏写我?”

苏慕宁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茶杯。“因为你会成为他们当中最特别的一个。”

“特别在哪里?”

“特别在——你会改变历史。”

武媚娘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写我会杀子杀女,会诛杀宗室,会称帝。你是想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苏慕宁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只是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一个可能。”苏慕宁看着她,“如果你选择走那条路,你会变成那样;如果你选择不走,也许不会。”

武媚娘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苏先生,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

苏慕宁没有回答。

武媚娘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那本《武媚娘传·第五卷》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与高宗合葬乾陵。”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书,看向苏慕宁。

“苏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会后悔写这本书吗?”

苏慕宁站起来和她平视,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不会。因为如果我不写,你也会走到那一步。我写了,至少你知道了——知道了结局,也许你会走一条不同的路。”

武媚娘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苏慕宁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苦涩,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

“苏先生,谢谢你。”武媚娘重新戴上斗篷,帽子压下来遮住面容,“我该走了,天亮之前要回宫。”

苏慕宁送她到后院门口。“下次来,走正门。”她说,“我会让无忧给你留一盏灯。”

武媚娘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苏先生,你多大?”

“十五。”

武媚娘的背影顿了一瞬,然后她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在夜色中像风铃一样清脆。“十五岁,写出了我的一生。”她推开院门,“苏先生,你比我厉害。”

她消失在夜色中。苏慕宁站在门口目送她,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甘露殿偏殿,寅时。

武媚娘回到偏殿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脱下斗篷,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苏慕宁只有十五岁,可她写的那些东西,像是活了好几辈子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用一本书告诉她——你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你可以选择不走那条路。这种被人理解的感觉,她这辈子第一次有。

“苏先生。”她对着夜色轻声说,“你写的那条路,我不走。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

第二天一早,苏慕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大唐西域记》和《贞观帝纪》的手稿。她同时写着两本书,写完最后一章《大唐西域记》放下笔,又拿起《贞观帝纪》继续写。她写得很慢,因为那些事需要斟酌。

“小姐!”无忧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摞书,“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把你那四本完结的书都看完了,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武媚娘传》批了一个‘慎’,《武周本纪》批了一个‘鉴’,《贞观政要》批了一个‘行’,《徐慧传》批了一个‘惜’。”

苏慕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懂了。”

“什么?”

“他看懂了我写每一本书的用意。”苏慕宁放下笔,“《武媚娘传》是警告,所以他批‘慎’——谨慎。《武周本纪》是镜子,所以他批‘鉴’——借鉴。《贞观政要》是方法,所以他批‘行’——照做。《徐慧传》是遗憾,所以他批‘惜’——可惜。”

无忧听完,目瞪口呆。“小姐,陛下一个字,顶别人一万个字?”

苏慕宁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笔,在《贞观帝纪》的手稿上写道:“贞观十一年冬,帝御览六书,批四字以评之。帝曰:‘朕等你写完第七本。’”

当天下午,李世民又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六张书案上少了四本——那四本已经写完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的书架上。剩下两本还在写——左边是《大唐西域记》,右边是《贞观帝纪》。

“写完了四本?”李世民在书案对面坐下。

“写完了。”苏慕宁放下笔看着他,“陛下批的那四个字,臣收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批那四个字?”

苏慕宁看着他,摇了摇头。

李世民伸手拿起那本《贞观帝纪》,翻到她今天刚写的那一页。他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批‘慎’是因为你在提醒朕要谨慎,批‘鉴’是因为你在让朕看一面镜子,批‘行’是因为你在告诉朕该怎么做。批‘惜’——”他顿了顿,“是因为徐慧确实可惜。”

苏慕宁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映着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那第七本呢?陛下等臣写什么?”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很深:“写你自己。”

苏慕宁愣了一下。

“你写了这么多人——武媚娘、徐慧、玄奘、朕、魏征、房玄龄、杜如晦。”李世民的声音很轻,“你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写你自己。第七本,写你自己。”

苏慕宁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臣还没有想好怎么写自己。”

“不急。”李世民站起身,“朕等。等你写完了,朕第一个看。”

他走出书房,苏慕宁坐在书案后面,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化不开。

她拿起笔在《贞观帝纪》的手稿上又写了一行字:“帝曰:‘第七本,写你自己。’郡主默然良久,终不能答。”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第七本,写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写自己——因为她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天幕·叶罗丽仙境】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苏慕宁坐在书案后面望着窗外天空的侧影上。王默眼眶红红的:“武媚娘来找她了。她叫她‘苏先生’,说‘你写的那条路,我不走’——她是真的不想走那条路,她只是没有选择。”

“所以苏慕宁给了她一个选择。”思思说,“一本写了她一生的书,让她知道结局是什么,然后让她选走哪条路。”

舒言推了推眼镜:“六本书,四本写完了,两本还在写。加上李世民说的第七本,一共七本。如果第七本是写苏慕宁自己——那这本书,才是她来这个时空真正的目的。”

罗丽仙子轻轻说:“她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写自己。她一直在等一个人告诉她:你也可以写你自己。”茉莉仙子点了点头:“那个人告诉她了,让她写。”

【天幕时空·好感度显示】

苏慕宁 → 李世民:+92(他说“第七本写你自己”)

李世民 → 苏慕宁:+96(他看懂了四本书的用意)

【中唐·李豫时空】

李豫坐在御案后面,看完了武媚娘深夜来访的全部过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曾祖母十九岁的时候,原来这么清醒。”他对着虚空说:“苏先生,谢谢你给了她一个选择。”

【盛唐·李隆基时空】

李隆基靠在榻上,看完了六本书的批注。他放下酒杯,说了一句:“高祖父批了四个字——慎、鉴、行、惜。这四个字,也是他对自己说的。”杨贵妃靠在他肩上:“苏慕宁写书,李世民批字。他们不是在写书,是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