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想说了,师兄平日穿的最多的就是宗门配备的弟子服饰和玄,白,金三色。
虽然师兄穿什么都不影响他风华绝代,但那几套固定搭配他早就看腻了。
季:嘿嘿…
沈砚玹被遮盖在宽大袖袍下的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食指指尖。
站在一旁的沈悬微微垂眸就注意到了对方下意识的小动作,他跟在这人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这动作中的含义—这人在烦躁,且极度没有耐心。
但沈悬只是小幅度的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又有些释然,他们都看出了这摆摊少年的不怀好意,但谁都没有戳破。
他自己没有戳穿的原因是因为觉得季昭白太过天真。而这种天真有一日会成为他捅向自己的利剑,需要让他适当的见识到人性的险恶。
而沈砚玹冷眼旁观的原因是因为他嫌丢人。是的,你没听错,他嫌丢人!
沈砚玹看着还走在自己身旁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好运的季昭白心底没有恨铁不成钢,只是觉得这人愚钝日后难成大器的冷淡剖析。
三人在碎玉街上闲逛,不知何时竟已日暮西斜,沈砚玹估摸着快要到集合的时辰便强行将还在排队买栗子糕的季昭白拉走。
顺着来时路回走,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季昭白左手拎着油纸包裹的糖酥和烧鸡,右手提着坛桂花酿,嘴里还叼着剩余半串的糖葫芦。
而另外两人,皆是两手空空。一个是单纯没买什么,另一个则是有人抢着帮忙提东西。
三人行至巷口,东边隐约传来细碎的呼救。一道纤细的身形被人强行拽进暗巷。
季昭白看着沈砚玹只是朝那个方向投去了一抹视线便又很快收回,继续迈步向前,并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打算。
又偏头去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沈悬,季昭白可以从沈悬的脸上看到一丝动容不忍,但这股情绪很快被对方压下。
他看着沈砚玹与沈悬离开的背影,他原本该立刻跟上师兄的步伐,但脚步有些迟疑,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昏暗的小巷中,那里已经没了挣扎的声响。
季昭白清楚曜云城治安极好断不会出现当街行恶的事,但百密一疏,万一呢?
咬了咬牙,快走几步追上沈悬也没管那人有没有反应过来便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对方怀中,便奔向了小巷的入口。
师父从小就教育季昭白修道先修心,他日后可是要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剑仙,遇上当街强抢民女的事断然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是圈套他也认了,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
少年的声音被夜风揉碎,有些模糊的传进了沈砚玹耳中:
“师兄,你们先回客栈告知师伯与我师父一声,我稍后便赶来汇合!”季昭白顺着记忆中声音传来的地方前进,周遭院落静悄悄的他的脚步被特意压得极低,目光飞快掠过墙根犄角这类隐蔽的地方。
“叫这么大声是还在盼望有人会来救你吗?”
一道粗犷低沉的声音裹着怒意与戏谑传进他的耳畔混杂着姑娘断断续续的的哭喊。
季昭白耳尖微微一颤,眉宇间浮现出愠色,不再刻意隐匿身形,立刻遵循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青风剑骤然出鞘,清越的嗡鸣声划破了巷口的静谧,银白剑身落雪梅,在月光的照映下透出森寒之气。
蜷缩在墙角的姑娘只觉一阵劲风从耳畔擦过,紧接着是重物落地面的闷响。方才带着汗味靠近的气息没了,那歹人投在身上的黏腻恶心的目光也彻底消失。
姑娘还维持着刚才反抗的动作,怔怔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了少年冷意未消的眸中。
季昭白还维持着出剑的姿势,握着剑柄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血珠顺着剑脊滴在地面,若是细看便能发觉剑身此刻正微微发着颤。
这是季昭白头一遭动手。
他方才见歹人欲施暴行,身子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直到空中浓郁的铁锈味钻进鼻腔才唤回了他的理智。
季昭白并没有因为杀戮而感到愉悦兴奋,反而觉得心里头像是堵了东西,压的心头闷闷的却找不到病根。
他察觉到了姑娘的视线目光中的冷意散尽,回望过去透过月光的照映看清了姑娘发颤的身子。
那姑娘穿着不凡,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遇见这种事下意识望向倒地的人,但少年却先她一步侧身挡住了那人视线:
“姑娘莫要惊慌,此地凶险,姑娘家住哪边?我送姑娘回去。”
姑娘心绪仍然未平,尾音还有些颤抖,但并未因为受惊而大脑空白,还保存着一定的理智:
“小女苏宁,家居西街的苏府,多谢公子仗义相救。”
季昭白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见她身形虚软乏力,便上前半步指尖虚托住对方的小臂。
一路上都说着活跃气氛与安抚苏宁情绪的话,将人平安送到府邸后谢绝了那户人家奉上的谢礼。
出了府邸后季昭白抬头一瞧夜色已深。他匆匆朝着记忆中客栈的方向狂奔,心中暗自思忖着此次冲动行事,回去定免不了一顿念叨。
而幽暗巷陌中,原本倒地的壮汉身影缓慢从地上爬起,指手随意抹了抹脖颈上那道正缓慢愈合的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