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刘备是第二天早上回到曹家大院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进院子的时候面带微笑,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包,像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
他站在院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孙尚香和蹲在台阶上擦弓的张飞,语气温和地打了一声招呼:“我回来了。”
张飞手里的弓布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孙尚香手上的衣服没有停,她的动作没有变化,但雷宝蹲在走廊拐角看到她晾衣服的手捏紧了衣角又松开了,像是把那块布料当成了别的东西在拧。雷宝缩在走廊柱子后面,怀里抱着吉他琴盒,黑黑蹲在她肩膀上,算了趴在她脚边。
她透过柱子侧边看到真刘备正弯腰拍了拍靴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是一个刚回到家、心情不错的人。
张飞站起来,手里的弓布还攥着:“大哥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一些,不像以前招呼刘备时那样嗓门大得全院都能听到。
真刘备笑着摇头说在镇上吃过了,然后朝院子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晾衣绳上那条被孙尚香拧得皱巴巴的袖子上,又移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真刘备坐在修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夹菜的孙尚香,语气温和地开口:“阿香,最近书院里有没有什么事?我在外面听说董卓那边好像又不安分了。”
孙尚香把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抬头:“没什么大事。边境那边一直有人在盯着,放心。”真刘备点了点头:“那就好。辛苦你们了。”他又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继续说:“要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随时跟我说。我刚回来,但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帮。”
孙尚香没有接话。她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来。张飞坐在桌子另一头埋头扒饭,没有参与对话。
下午的课间,真刘备在走廊上遇到了小乔。小乔正抱着一沓作业本从教室出来,真刘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小乔,这是要去交作业?”
小乔点了点头,抱着本子想从他旁边绕过去,真刘备侧身让了一下,但就在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衣角,然后在她口袋里摸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蹭到的,但小乔的东西已经从口袋里被带了出来——几枚零钱,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真刘备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弯腰捡起来,脸上带着抱歉的笑意:“不好意思,没站稳。”
他把零钱递回给小乔,眼神在小乔脸上停留了半秒。小乔接过钱,道了一声谢,快步走了。走廊转角处,雷宝蹲在柱子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黑黑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朝着真刘备的方向低低地“咕”了一声。雷宝把黑黑的脑袋按回去。
傍晚,孙尚香在院子里遇到了真刘备。他站在晾衣绳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毛巾,像是刚洗了手。看到孙尚香走进院子,他把毛巾搭在绳上,转过身来,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阿香,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孙尚香停下来,但是没有走近:“什么事?”
真刘备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我这次回来,想了很多。以前在东汉书院的那些日子,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跟大家相处得很愉快。尤其是跟你——”他看了一眼孙尚香,“我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以后多了解彼此一些?”
孙尚香没有说话。她看着真刘备,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你洗过手了就去把毛巾挂好。”
她转过身,朝厨房方向走了。真刘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变,但也没有再追上去。
张飞站在走廊拐角,目睹了全程。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雷宝蹲在另一边的花圃后面,怀里抱着琴盒,看着真刘备独自一人站在晾衣绳旁边的身影。她又把黑黑的脑袋按回去了。算了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没有出声。
第三天的课,是一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题目不算复杂,是关于鸡兔同笼的应用题,公式老师课前刚讲过。老师在黑板上列完条件,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班:“刘备,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真刘备坐在座位上,拿着笔,看了黑板半分钟。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他放下笔:“老师,这道题我还没算出来。”
老师看着他:“公式刚才在黑板上写过了。”真刘备说公式我记不太清了,需要再想一想。老师说那这节课你先把公式抄一遍,下课之前交给我。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课后去把西侧走廊的厕所打扫干净,下课就去。”
教室里有几个人低下了头,五虎将一脸不可思议,因为大哥的数学是最好的,张飞低着头,旁边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孙尚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笔没有停,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雷宝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下课之后真刘备去打扫厕所了。他站在厕所门口看着门把手,站了大约三四秒才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身上沾着水渍,脸上已经没有了温和的笑容,带着一种隐忍的烦躁,但他在走廊上看到张飞路过的时候,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喊了一声:“三弟,来帮个忙。”
张飞走过去,在厕所门口站定:“怎么了?”真刘备侧身让开厕所门,语气温和中带着一点无奈:“我一个人打扫不完,你帮我搭把手,顺便再去叫一下赵云他们,这活我一个人干太慢了。”张飞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行。我去叫。”他转身走了。
赵云和关羽被叫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厕所门口看着里面的拖把和水桶,表情比张飞更困惑。关羽问了一句:“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真刘备站在厕所隔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上课答错了一道题,老师罚的。我自己也打扫不过来,想着兄弟们帮我一把。”赵云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真刘备,没有说话。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张飞递来的拖把:“西侧走廊一共两个厕所,这个扫完我去扫另一个。”真刘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二弟了。关羽没有回应,走进了厕所隔间。张飞站在走廊上看着真刘备的背影,没有跟进去。
当天傍晚,曹家大院来了一个人。甘昭烈。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旧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说是来送她新纳的鞋垫给雷宝的。
真刘备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院门口,笑着说了一句:“小心甘,你怎么来了?路上累不累?”他的语气比之前对其他人说话时明显更软,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
甘昭烈把包袱递给他:“刘大哥你怎么了,奇怪你怎么会叫我小心甘啊,你不是说你已经有阿香了吗?”真刘备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真刘备赶紧找补:“啊,阿香不会在意的了。”真刘备笑着让她进去坐坐,甘昭烈摇了摇头,说家里还有事,把鞋垫给了雷宝之后,就转身走了。
真刘备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曹操站在书房窗口看了全过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第五天,真刘备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私自调了一小队人,没有跟王允报备,没有跟曹操商量,趁夜带兵前往边境挑衅董卓驻防的营地。
起因是前一天他在镇上听到有商贩议论边境失守的消息,觉得自己可以趁乱捞一份功劳。带着十几个亲随摸黑靠近了河东地界。
天亮之后消息传回曹家大院:刘备带兵夜袭董卓防线,被对方伏击,重伤,被附近巡逻的东城卫发现,已经被带走抢救。
张飞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孙尚香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那只晾衣服的盆。修在客栈接到消息,挂断电话之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雷宝从床上下来穿上鞋,背上琴盒,算了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黑黑从窗台飞到她肩膀上。
当天夜里,修和雷宝赶到了东城卫临时驻地。戒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来了,侧身让开门口:“人在里面。右肩中箭,左肋骨折两根,失血不少。已经包扎过了,人醒了,但话还没说几句。”修走进屋里,雷宝跟在他身后,黑黑蹲在她肩膀上。
冥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看到修进来,侧身让了让:“他醒了,说要见你。”修走进去。雷宝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到真刘备躺在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肋的位置也缠了一圈,脸色比他刚回来的时候白了很多。
他看到修进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真刘备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的……”修没有回答,低头看着他肩上的纱布,又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
真刘备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样。他肩膀上的纱布边缘有一点渗出来的血迹,颜色已经发暗了。修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之后,转身走出房间。戒站在门外等,修的声音不大:“带他回铁时空。这里不能再留了。”戒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雷宝抱着琴盒站在走廊上,没有进去。她听到修和戒在里面的对话,也听到真刘备躺在那张床上微弱的呼吸声,但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屋内的方向,只是落在走廊窗外的夜色里。
黑黑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朵,算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她松开琴盒带子,把另一只手放下来摸了摸算了的头。
外面夜色很深,曹家大院还亮着几盏灯。孙尚香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件白天没收完的衣服。她没有在缝,只是叠了又摊开,摊开了又叠上。张飞在院子里劈完了最后一根柴,把斧头靠在墙根底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有人说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