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二次检讨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雷宝穿着练功服站在院子里，双腿微微分开，双手平举，保持着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

孙尚香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条，没有打人，只是拿在手里，偶尔轻轻点一下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雷宝蹲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膝盖开始微微发颤，目光从孙尚香的肩头飘开，落在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树冠上，又从树冠滑到墙角一处斑驳的青苔上。

“雷宝。”孙尚香叫她。

雷宝收回目光：“嗯？”

“你今天心不在焉。”

雷宝没有否认，因为她说不出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包裹，从江东寄过来的，里面装着林诗音写好的作业本。这件事她跟林诗音约好了，林诗音把作业写完寄过来，雷宝抄一遍，省下时间去做别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抄，但她实在太累了，两边加起来的作业堆得像小山，她觉得偶尔抄一次应该没有关系。

“练完这组就可以休息了。”孙尚香没有追问，只是把竹条换到另一只手里，站在她侧面矫正她的姿势。

雷宝咬着牙蹲完最后一组，收势的时候腿一软，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她刚直起腰，前院传来一阵机车熄火的声音，然后是马超的脚步声。

他今天替她去驿站取的包裹，手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上面印着江东那边的邮戳，收件人写着雷宝的名字。

“小彩虹！”马超走进院子，把包裹往上掂了掂，“你买了什么东西？还挺沉的。”

雷宝的呼吸顿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孙尚香的方向。孙尚香正在低头整理竹条，没有抬头。雷宝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包裹从马超手里接过来：“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点书，宝让诗音帮宝寄过来的。”她把包裹往怀里搂了搂，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高了一点。

马超没有多想：“行，那我先走了，张飞喊我去搬东西。”他转身走了。

雷宝抱着包裹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孙尚香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和那个包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她假装没有注意，快步穿过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带上。她背靠着门板，把包裹放在书桌上，呼出一口气。

她拆开纸盒，里面放着两本练习册，一本数学、一本语文。练习册的封面上用铅笔写着“林诗音”三个字，字迹清秀整齐。

她把练习册从盒子里拿出来翻开——里面的题目全都做完了，填空、选择、简答，每一道题都写了答案，字迹工整，几乎没有涂改痕迹。林诗音的字一直很好看，每个字的大小都差不多，笔画圆润没有棱角。

雷宝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空白练习册，翻开到第一页，开始抄。

她抄得很快，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一行接一行地往下填。抄到第三页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三下，不重但很清楚。

雷宝没有停下来，她的笔尖还在本子上移动，头也没有抬。“等——等一下——宝马上就好——”

敲门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这次更大声了一些。张飞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彩虹，你锁门干什么？修大哥让我上来问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雷宝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印子。她抬起头看着门把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上了。

她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林诗音的练习册合上，塞进抽屉里，又用自己的练习册盖在上面，然后走过去开了锁。

张飞推门进来的时候，雷宝站在书桌旁边，一只手按在抽屉边缘。张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锁门干嘛？”

“宝……宝在换衣服。”雷宝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换衣服的时候怕人进来。”

张飞挠了挠头，视线扫过书桌，上面摊着雷宝的练习册，翻到第三页。他又看了看雷宝略显慌乱的表情，说了一句：“修大哥问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雷宝说是宝正在写，已经写了三页了，让他转告修师傅不用上来看了。张飞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身下楼。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看了看雷宝，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半开的抽屉，说抽屉好像没关好，雷宝说是放练习册的，可能是刚才拿的时候没推到底。张飞“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雷宝把门重新关上，这次没有锁，但把椅子移到了门背后。她打开抽屉，拿出林诗音的练习册，翻到自己抄到的那一页，继续写。

走廊里，张飞走到楼梯口，修正站在下面问他雷宝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张飞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她说在写”，然后又说“她说已经写了三页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说让我们不用上去看”。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太自然，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劲儿不知道跑哪去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嘴里含着一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石头。

修看着张飞的表情，停了一下：“她锁门了？”

“她说她在换衣服。”

修没有再说下去，转身上了楼。他走到房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三下门，然后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雷宝的笔停在半空中。修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边的桌面上，落在她面前那本摊开的练习册上——封面上“林诗音”三个字清清楚楚，字迹清秀端正，跟他手里那份作业单上雷宝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他伸手拿起那本练习册，翻了两页，又拿起旁边雷宝自己的那本，放在一起对比着看。字迹不一样，但答案一模一样，每一行、每一个字的位置都差不多，连标点符号都像复制粘贴一样重合。

他放下练习册，看着雷宝：“为什么会有林诗音的作业本？”

雷宝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的下摆，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是宝让诗音寄过来的。宝抄了她的作业。”

“第几次了？”

雷宝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声音比蚊子还小：“第三次。”

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刻意加重，平平的：“为什么要抄？”

雷宝的鼻尖有点酸了，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宝太累了。江东的作业要写，东汉的也要写，两边加起来好多好多。宝每天都写到很晚，写完了东汉书院的还要写江东的，写完了江东的还有第二天的。

诗音说可以把她的作业寄过来给宝参考，宝第一次没有抄，只是看了一下她的解题思路。第二次抄了一半，因为那天实在是太晚了。第三次就是这一次。”她越说声音越小。

修没有打断她。等她全部说完了，等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别的要补充了，才开口：“你说你第一次是参考，第二次抄了一半，第三次全抄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抄作业省下来的时间，本来是用来学会那些东西的。你现在抄完了，考试的时候怎么办？你抄了三次，等于你少学了三次。”

雷宝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宝知道错了。”

“我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事。但不是因为你是坏孩子。”修站起来，“你做错事，改正了就好。但抄作业这件事，不能就这样过去。”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八点，到客厅来。带上你抄的那本作业，和你的检讨书——八百字。这一次，你当着大家的面念。你姐姐那边，我来告诉她。”

雷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再哭：“师傅，你要打时空电话给姐姐吗？”

修转身看着她：“做错事要承担后果。你姐姐有权知道。”

晚上八点，曹家大院客厅。灯全亮着，所有人都在。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关羽都在，孙尚香坐在左侧，手里握着SIMAN，屏幕已经接通了，另一边是江东的客厅。

孙尚香把SIMAN的角度调整好，孙策和孙权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两个人坐在江东的沙发上，周瑜跟着押送试卷的队伍来的东汉，顺便来看望小乔。站在稍远些的窗边。貂蝉和小乔也在东汉这边，坐在后排。

修的SIMAN也接通了，屏幕上出现的是雷婷的脸。她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桌上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支笔，背景是金时空的夜晚。她看了修一眼，又看了看画面里其他人围坐的客厅，没有问“出什么事了”，她在等。

孙策在画面里往前倾了一下，问了一句：“雷宝人呢？”

雷宝从后排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站定，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纸，上面是整整八百个字。她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念。

她念得很慢，声音有一点抖，她念了她抄了林诗音的三次作业，念了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念了以后再也不会抄了。念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孙尚香对着SIMAN画面里的江东众人说了一句：“罚完了，二十个手板，明天开始所有练习册全部重新打印，重新写，我会给江东和东汉小学反应，让他们稍微减少一点作业。但是之前的作业不算数，重新写。”

雷婷的声音从时空电话里传出来，很稳，带着金时空那边夜晚特有的沉静：“宝，你听好。不抄作业不是为了老师，是为了你自己。你现在抄了，以后考试的时候不会做，吃苦的是你自己。”雷宝的鼻头又红了：“宝知道了。”雷婷在电话里顿了一下：“等你回来，这件事还要再算一次。我先记着。”

雷宝说“好”，声音闷闷的。

修的SIMAN挂断了，孙尚香的也挂了。客厅里的人开始散了，张飞走过雷宝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马超低着头走过去，黄忠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脸，也没有多言。

雷宝站在客厅中央，把那八百字的检讨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孙尚香从门口回过头说了一句：“明天开始，作业在旁边写，我在旁边看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