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夏影书香

一模成绩张贴在教学楼大厅公告栏的那几天，班里不少人的心态都起了起伏。有人因为发挥失常垂头丧气，课间趴在桌面上闷闷不乐；也有人借着不错的分数松懈下来，上课偷偷走神闲聊。唯有陈黎和陈浚铭的小课桌，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安稳沉静的氛围。

正午燥热的阳光褪去初春的柔和，透过玻璃窗直直落在课桌上，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窗外梧桐枝叶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挡大半日光，偶尔有细碎光斑随风晃动，落在陈浚铭握着黑笔的手背上。

数学课刚结束，老师留下了三道综合性极强的二次函数压轴题，当作当堂作业。班里此起彼伏响起小声的抱怨，陈黎盯着第一道题的图像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思路依旧卡得死死的。她下意识侧过脑袋，目光轻轻落在身旁少年的草稿本上。

陈浚铭早就察觉到她的停滞，没有主动转头打扰，等自己写完当前步骤，才轻轻将草稿纸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推。上面字迹条理清晰，每一步推导都标注了对应的知识点，避开了直接写出答案，只给她梳理了完整的解题思路。

“先联立解析式求出交点坐标，再分类讨论动点位置，别一上来就想着直接求最值。”他嗓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陈黎听清，“上次错题本里你记录过同类型题型，回去可以对照翻看一下。”

陈黎恍然大悟，快速顺着他给出的思路演算，原本晦涩难懂的题干瞬间清晰不少。她低头动笔演算时，余光无意间瞥见他语文课本依旧摊在桌角，两片金黄的银杏叶被书页妥帖夹住，经过一整个春秋冬夏，叶片依旧完整饱满，没有干枯碎裂。

自上次午休被同学调侃过后，班里很少有人再拿两人的关系说笑。大家都看在眼里，平日里二人所有的相处，全都围绕着学习。一起核对作业、互相勾画考点、晚自习并肩刷题，干净纯粹，旁人挑不出半分闲话。可只有陈黎自己清楚，每次视线不经意和陈浚铭相撞时，心底悄然泛起的悸动，从来都没有消散。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召开班会，着重强调了距离中考仅剩两个多月，正式进入冲刺收尾阶段，后续所有月考、周测都会完全对标中考模式，训练大家的应试状态。班会结束后，不少同学都紧绷起神经，教室里嬉笑打闹的动静少了大半。

放学铃声响起，往日很多人会立刻收拾书包离开，这天大半人都选择留在教室多刷题半小时。陈黎收拾着桌面的试卷，忽然被陈浚铭叫住。

“下周就要进行第一次全真模拟考了，我整理了一份各科易错陷阱清单，很多都是平常做题极易忽略的小细节。”他将一沓装订整齐的纸张递过来，纸张边缘被细心抚平，“你物理选择经常会掉进题干文字陷阱，里面我单独标注出来了。”

陈黎双手接过来，指尖触碰纸张，心里暖洋洋的。她低头翻了两页，能清晰看见很多地方都用浅色铅笔额外补充了批注，明显是他耗费课余时间一点点整理而成。“太麻烦你了，总是为我费心整理这些资料。”

“我们约定过要一起考上心仪的高中，本就该彼此帮衬。”陈浚铭背上双肩包，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翠绿的树荫，“今天天色还早，要不要沿着校道走一会儿再回家？”

陈黎立刻点头应允。

二人并肩走在铺满梧桐树荫的校道上，晚风驱散了白日积攒的燥热，带着草木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路边花坛里月季次第盛放，粉白、艳红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之间，少年少女脚步平缓，没有匆忙赶路的急切。

“一模你的物理分数进步特别明显，电学大题几乎没有丢分，看得出你平时下了很多功夫。”陈浚铭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欣慰。

“还不是多亏了你，每次我半夜发题目，你都会耐心讲解。”陈黎弯着嘴角，“之前我总害怕物理会拖后腿，现在总算安心不少。”

“你的理解能力本来就很好，只是之前没有找对学习方法。”他顿了顿，目光柔和，“接下来剩下的时间，稳住目前的学习节奏就足够，不用刻意给自己施加过大压力。正常发挥，我们的目标都可以触手可及。”

陈黎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两人并肩落在路面的影子，被树荫拉扯得长长的。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内侧的笔记本，自己的那片银杏叶安安稳稳躺在书页里，和他课本里的两片，互为呼应，悄悄珍藏着独属于二人的小心思。

回到家中，陈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那份易错清单逐字翻看，把标注的陷阱点一一摘抄进错题本。做题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陈浚铭认真书写批注的模样，原本枯燥的刷题时光，也多了一份温柔的动力。

日子一天天向着盛夏奔赴，教室里的风扇开始日复一日嗡嗡转动，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数字不断减少。大大小小的模拟考试一场接着一场，偶尔陈黎发挥失常情绪低落，陈浚铭不会过多言语安慰，只是默默递上一瓶温水，把整理好的同类题型习题放在她桌前，用最踏实的方式陪她重新调整状态。

某次月考结束，陈黎语文作文因为立意偏差失分严重，晚自习独自闷头沉默刷题。陈浚铭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趁着自习老师离开教室的间隙，把自己的满分作文素材本推给她，里面分门别类记录着作文素材、万能立意，甚至根据她平时的文风，单独摘抄了适配她写作风格的语段。

“你文笔本身细腻温柔，只是考场容易紧张，立意容易写得浅显。”他轻声说道，“睡前看几篇范文，慢慢积累，中考作文肯定不会成为短板。”

陈黎抬眼看向他，暖黄的台灯灯光落在少年眉眼上，干净又温柔。课桌相隔咫尺，书香萦绕周身，藏在书页与银杏叶里的心动，未曾宣之于口，却化作日复一日的陪伴，支撑着两个人熬过所有伏案苦读的日夜。

夏风穿过敞开的窗户，翻动着桌上的试卷与课本，金黄的银杏叶片在纸页间若隐若现。中考的终点近在眼前，所有春夏的伏案苦读，都在默默积攒力量，等待盛夏那场盛大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