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滑车终点出来走了十几分钟到云龙湖边。湖面比山顶看起来大了好几倍,水是灰蓝色的,风推着水波一层层往岸边送,拍在石头上发出低沉的闷响。湖边的步道是浅灰色砖铺的,种了一排柳树,枝条垂到快要扫到水面,风一吹就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涟漪。
赵太阳和徐来去租了共享单车,扫了几辆在路边一字排开。饶子第一个冲过去挑了一辆跨上去蹬了两圈:

环湖gogogo
翔屿从剩下的车里推了一辆出来,低头看了看链条和刹车,推过去递给张秋水:

你骑这辆
秋水接过来:

屿哥,你呢
翔屿又回去推了另一辆,跨上去蹬了一下——后轮刹车发出吱嘎一声,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他面不改色:

我骑这个就行。
秋水看了看他骑的那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辆链条锃亮刹车完好的车:

屿哥,换,你骑这辆。

我控得住的

你比我重二十斤,你那个刹车不灵你刹不住。换。
翔屿看着他,秋水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先动,但五秒之后翔屿从自己车上下来了。秋水把那辆刹车好的推到他手里,自己跨上那辆刹车不灵的蹬了一下,车身晃了一瞬就稳住了:

出发,屿哥,我可是不会等你哦
翔屿跨上那辆好的跟上去,两辆车一前一后出发,秋水在前面,翔屿在后面,间距两米左右,始终没变过。
沈月见和桥鹊也各自挑了一辆骑上去。风从侧面吹过来,柳条横着飘。桥鹊骑得不快,相机在胸口一晃一晃的。沈月见骑在他外侧,位置刚好把侧面吹来的风挡了大半。
骑了一段,桥鹊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伸到胸前想调一下相机带子的长度。沈月见偏头看见了:
鹊,你停一下再弄。


没事,我单手稳得住。
你车把都歪了。

桥鹊低头一看,车头确实往右偏了大概十度。他捏住刹车停下来,调好相机带子重新上路。沈月见没有超过他,在旁边慢慢蹬着等他跟上来。
前面的饶子骑到湖湾拐角的时候停了,单脚撑地指着湖面喊:

屿你看,那个亭子。
翔屿骑到他旁边停下,朝亭子方向看过去:

看见了。

漂亮吧。

还行

屿,这叫还行,你不觉得特别好看嘛
翔屿又看了看那个亭子——灰瓦飞檐,立在湖湾里,倒影被风吹碎在水面上又合拢成完整的轮廓——改了口:

好看

这还差不多。
张秋水从后面骑过来停在他们旁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亭子。翔屿侧头看了秋水一眼:

秋水,你觉不觉得有个亭子跟这个有点像?
秋水想了想:

那个是红色的。
两个人安静地并排看着亭子,谁也没急着走。风把柳条吹到他们头顶上方来回晃。饶子站在旁边感觉插不上话也插不上影子,自己蹬上车跑了: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沈月见骑到湖湾的时候也停了下来,拿过相机举着对亭子调焦。桥鹊在旁边单脚撑着地等。风把柳条吹到她镜头前面晃了一下,她等柳条飘开才按下快门。拍完放下相机,她侧头看到桥鹊的位置——还是站在上风口,两只脚都踩在地上撑着车,看起来像路边立了根桥鹊形状的路牌。
骑到湖心岛桥头,全员下车推着走。桥窄,单车并排推过去刚够两辆。小十八被崔十八抱着趴在栏杆上看水里的鱼,小手指着水面激动地喊:

爸爸有鱼。
崔十八低头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水面下一道深色的影子缓缓游过:

儿子,是小鲫鱼
小十八趴在栏杆上:

它会跳上来嘛?

它大概只能跳这么高。
崔十八想了想,比了一个巴掌的高度。
小十八盯着水面一眨不眨地看了好久:

爸爸,小鲤鱼为什么不跳啊

它不想跳呢

那它什么时候想跳?

等你看别的地方的时候。
小十八果然转头看了旁边一眼——就一秒。再转回来的时候水面上正好有一圈细小的涟漪在慢慢扩散。小十八激动地拍栏杆:

它跳了,我看到了。
崔十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拆穿那圈涟漪是他自己扶着栏杆时震出来的。

儿子,要不看爸拿柳条给你钓上来一个。

阳总,没时间给你空军了。

鱼还吃柳条嘛

不知道,反正不吃塑料。
萨满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嗓门大得像在朝对岸喊:

走了走了,还车了,太阳快下山了。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