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旧匣

辰皓继续向南走了一个多时辰。

那天的路比之前更平一些，缓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平地。地面上的沙土颜色比之前更深一些，像是被水浸过之后又晒干了的颜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日头晒了很久之后干裂开的旧泥。每一道裂纹的走向都不一样，深浅不一，有的延伸到脚掌范围之外，有的只有手指那么长就断了。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干土和细沙的气味，吹在脸上有一种细密的摩擦感，像是有人用一层极细的旧布轻轻擦过他的皮肤。那种摩擦感持续不断地在空气中飘浮着，像是风本身就是由无数看不见的细小颗粒组成的一道细流，沿着地面缓慢地流淌着，带走了表层的旧土，又带来新一层的灰尘，把它们均匀地铺在路面上。

他走得不快，马也走得不快，像是在适应这种更平更开阔的地形。蹄子踩在硬实的土面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出去，又被干硬的土面吸收了，没有留下回音，像是声音刚落地就被地面吞掉了。那种清脆的声响贴着地面扩散开去，然后被两侧的矮草和干土缓缓吸收，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池塘之后激起的涟漪，被水波不断地向外推去。

他偶尔会停下来，在路边歇一歇，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上一两口。水囊里的水已经越来越少了，他每次只喝一小口就收起来，然后重新系好袋口，把水囊放回行囊里。他停下来的时候会站在路边，朝远处看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很低，地平线处那层灰白色的薄雾还在，像是永远都不会散开，把远方的轮廓都罩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上马，继续赶路。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沟壑，像是很久以前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沟壑的深度大约只到膝盖，宽度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沟壑两侧的坡壁上覆盖着一层干枯的苔藓，苔藓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像是枯了很久的旧物，用手一碰就会碎成细末，落在脚边的沙土里。

他在沟壑前勒住马，下了马，牵着马沿着沟壑的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牵着马走下了沟壑。沟壑的底部比上面的地面更凉一些，两侧的土壁上露出一些细小的碎石，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沿着沟壑走了一段，靴子踩在松软的土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印痕的边缘很快就散开了。

在沟壑转弯的地方，他看到一处凸出的土台，土台上散落着几块碎陶片，颜色偏暗，边缘已经被磨圆了。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陶片翻过来看了看，陶片的内壁有一些细密的纹理，像是被反复捏过的痕迹。他把陶片放回原处，站起来，沿着沟壑继续向前走。

沟壑走了一段之后逐渐变浅，最后完全消失在地面上，重新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平地。他勒住马，站在沟壑消失的地方，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在平地的南侧看到一道低矮的土坎，像是被人堆起来的，土坎的顶部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旧苔。

他骑马走到那道土坎前，下了马，走到土坎前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土坎的侧面，土是硬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旧壳。他用匕首尖沿着那道硬壳的边缘划了一圈，然后小心地往下挖，挖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匕首尖触到了一块硬物。

他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块石板，石板表面平整，边缘齐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的。他把石板周围的土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握住石板边缘往上提了一下，石板松动了一些，他又提了一下，石板被掀了起来，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旧木匣。

他取出木匣，打开匣盖，里面放着一卷用油布裹好的东西和一本旧册子。他先拿起那卷油布解开，里面是几张叠好的旧纸，纸张已经泛黄了，字迹还清晰。他展开最上面的一张，上面写着：“凝魂草培植记录——旧墟南侧培育场，圣光历三千四百四十五年至三千四百五十年。”

他把那几张旧纸一页一页地翻完，然后拿起那本旧册子翻开。册子的第一页写着：“凝魂草根系移植记录——旧墟南侧培育场。”他把册子合上，把所有东西放回木匣里，合上匣盖，把木匣放进怀里，把那块石板推回原位，用土覆盖好，站起来，解开了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沿着平地的南侧继续向南走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