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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旧屋遗盒

烬光囚守

辰皓沿着那条窄路又走了两天。

那两天他没有再遇到岔路,窄路一直向西北延伸,路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的时候像是走在了一层旧垫子上,声音被树叶吸收了,每一步都带着那种沉闷的、被压实的声响,脚掌陷下去一些,又慢慢回弹,像是踩在了一层被压紧的旧布料上。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道连绵的拱廊,枝条低垂下来,有些段落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从那些枝条下面通过。枝条擦过他的肩膀和后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用很轻的力气拍打着他的衣服。光线被树冠层层过滤,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光斑,颜色偏淡,边缘模糊,像是被筛过的旧光,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走得不快,马也走得不快,像是在适应这种更暗的光线和更窄的路面。马蹄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蹄印比在硬土上更深一些,边缘的土粒松散地堆积着,像是被轻轻压出来的形状。他偶尔会停下来,让马歇一歇,自己也从行囊里拿出水囊喝上几口水。水囊里的水已经越来越少了,他每次只喝一小口,润一润喉咙就收起来,然后重新系好袋口,把水囊放回行囊里,在路边蹲下来用手按一按地面,确认方向之后继续往前走。

第一天夜里,他在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下来过夜。那里的树木比别处稀疏一些,头顶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月亮从树冠的缺口处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地面上,把那层腐殖土照出一种暗沉的光泽,像是被浸透了的旧布。他把马拴在附近一棵树上,树干不粗,但足够结实。他靠着树干坐下,把行囊放在膝盖旁边,没有生火,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夜里的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风从树冠的缝隙间穿过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味。

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把毯子裹紧,闭上眼睛。那些风声在夜里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在替他守着夜色,一刻也没有中断过。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腐殖土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亮斑,那些亮斑的边缘模糊,像是被磨过的光,在风里微微晃动着。露水凝在草叶和低矮的蕨类叶片上,每一颗露珠都亮晶晶的,像是被压碎了的银屑。他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进行囊里,翻身上马,继续沿着窄路向前走。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窄路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之后,前方突然开阔起来。路边出现了一座旧屋,屋顶还在,墙壁已经有些倾斜了,墙体表面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层,土坯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滑落了,露出下面的旧木梁,木梁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是被雨水反复浸透又晒干之后留下的颜色。3

段评

这环境描写太有代入感啦

他在旧屋前勒住马,下了马,把马拴在屋前一棵歪脖树上,那棵歪脖树的树干已经不直了,像是被风长时间吹着,慢慢地弯向了另一边。他走到门前,推开了半掩的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门轴处还落下了一小撮干灰。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几道光从屋顶的破洞处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个亮斑,亮斑里有些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着。屋里有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旧椅子,椅子是木质的,椅面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像是被人坐了很多年。

有一个老人坐在靠墙的旧椅子上,穿着旧灰衣,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打发时间。他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看了辰皓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辰皓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老人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本地人。”辰皓说:“我是路过的。”老人说:“路过的人不会走这条窄路。这条路的尽头只有旧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走这条路了。”辰皓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我是去找东西的。”老人问:“找什么?”辰皓说:“凝魂草。”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找凝魂草做什么?”辰皓说:“救一个人。”

老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凝魂草的事,沈家人知道得最多。你姓什么?”辰皓说:“姓辰。”老人停了一下:“沈静是你什么人?”辰皓说:“是我母亲。”

老人没有再说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屋角,弯腰从一口旧木箱里取出一只铁盒,走回来放在桌上。铁盒不大,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旧尘,边角已经磨损了。他打开铁盒,取出里面一叠旧纸,放在桌上:“这是沈静当年留在这里的东西。她说以后会有人来取。”

辰皓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叠旧纸,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展开。纸上的字迹清晰,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开头写着:“凝魂草培育手记——沈静录。”他站在桌边,把那叠旧纸一页一页翻完,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纸上的内容详细记录了凝魂草的移植时间和生长情况,后面几页还记录了凝魂草在不同季节的状态变化。他把那叠旧纸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回铁盒里,把铁盒合上,抱起来,向老人点了点头:“谢谢。”

老人没有说话,在屋里的旧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像是不打算再开口了。辰皓抱着铁盒转身走出那间旧屋,把铁盒小心地放进行囊里,用旧布裹好,然后解开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沿着窄路继续向西北方向走去。

——待续——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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