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石柱

辰皓站在阵眼旁边，看到伊莱克走进那道裂缝之后，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缝口停留了片刻，然后沉了下去，被黑暗吞没了。洞窟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下沉积物表面那层极淡的反光。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裂缝里没有动静传出来。他又等了片刻，沉积物的表面开始出现一种细微的震动，震动的频率和他之前感应到的不同，更快，像是在加速。

那具庞然大物的旧骨外壳表面，暗色的纹理正在从裂缝边缘向外蔓延。辰皓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连串持续的颤动，沉积物的裂纹在震动中重新张开。那具躯体表面的灰白色旧骨外壳在震动中出现了更多裂纹，沿着旧骨表面的纹理向两侧伸展，像干涸的河床在重新灌水之前先被撑开了一道道细缝。

辰皓往后退了几步，在阵眼边缘站定。他听到脚步声从洞窟入口的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在洞壁上碰撞反射，形成一层层重叠的音浪。他转头看向入口方向，温如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穿着深灰色的短衣。他在离辰皓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在等什么？”辰皓没有回答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道裂缝：“他在里面。”

温如玉顺着他的目光朝那道裂缝看了一眼：“那道裂缝通向渊骸的核心位置。”他转回头看向辰皓，“你们进来之前，向怀远的人已经先到了。他们比你们早到一天，已经从裂缝另一侧进入了渊骸的内部。现在那道裂缝里不止一个人。”

辰皓把承影剑从鞘中拔了出来，暗金色和淡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同时亮起，两道光芒在剑脊上交汇成一线。剑刃出鞘的声音在洞窟的沉积层表面滚动了几次才消散。他握剑站在那里，面向那道裂缝，背对着温如玉。温如玉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握剑的姿势，过了几息才开口：“你挡不住那道裂缝。”辰皓说：“我没打算挡裂缝。”他转过身，剑尖指向温如玉的方向：“我打算挡你。”温如玉看着他，他身后那三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辰皓没有等他们先动，他朝温如玉的方向迈了一步，承影剑从斜下方撩上去，剑刃上两道光芒交汇成一线，在沉积物表面的低光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弧。温如玉侧身避开，他没有拔剑，只是侧身躲过了那一剑，然后抬手示意身后那三个人停下。那三个人在温如玉身后停住了，站在沉积物表面。辰皓也停下来，在温如玉面前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剑尖垂向地面，那道暗金和淡金交织的光芒在沉积物的表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温如玉没有向前移动，他侧过身去：“向怀远的人已经进去了。你和我在这里耽误时间，只会让里面的人先一步接近渊骸的核心。你要拦我，我不走，但你要清楚一件事——你拦下我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足够完成他们的事了。”辰皓把剑刃抬起来，剑尖指向裂缝的方向：“让开。”温如玉看了他一眼：“那把剑在你手里的时候，你还没有输过。但今天不一定是赢的那天。”辰皓握着剑从他身侧走过，朝那道裂缝走去。

他走进裂缝之后，光线骤暗。裂缝比预想的更深，两侧壁面的纹理和地表的沉积物不同，是一种更紧实的岩层，表面嵌着细碎的暗色颗粒。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裂缝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大的空腔。空腔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沉积物中央有一个凹陷区域，一根粗矮的石柱立在凹陷正中央。他认出了那根石柱——和他之前在石室外面看到的那根相同，柱身表面刻满了符文，被一层暗色的光泽覆盖着。石柱周围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灰色的短衣。石柱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和陈渡相似的旧灰衣。

辰皓在空腔边缘停住脚步，握着承影剑。石柱旁边的人侧过头来看向他，露出半张脸——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他看了辰皓一眼，又转回头去，对旁边那三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三个人同时转身，朝辰皓的方向走过来。辰皓把剑横在身前，面对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先动了，拔出一把短刀朝辰皓的腰腹横削过去。辰皓侧身避开，反手用剑脊拍在那人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另一个人从侧面靠近，没有拔刀，直接伸手来抓辰皓的肩膀。辰皓没有退，他握着剑柄把剑身压低了半寸，剑刃横着切向那人伸过来的手臂。那人收手退开，他的袖口被剑锋扫过，裂开一道口子。第三个人在他身后，辰皓没有转头看他，剑刃上的暗金色光芒从剑脊向外扩散，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那人被那道光芒震得退了两步，然后再次尝试靠近，辰皓踏前一步，剑刃从他的袍摆下方斜着扫过。那人手上的动作变了，他的手伸向腰间摸索，摸到了一个硬物——一把短杖，比匕首长一些，木质，表面刻着几道浅纹。2

辰皓侧过身避开了短杖的正面，承影剑从斜下方撩起来，剑刃在短杖表面擦过，划过木质表面，带起几片细碎的木屑。他的手腕翻转，剑刃在收回时横切过那人的手腕侧面，短杖从他手中脱落，落在沉积物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退了两步，被另一个人扶住。

辰皓收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注意到沉积物表面有一些脚印，分布在空腔的各个方向，脚印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时间来来回回地走过。他沿着那些脚印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在其中一组脚印的末端停下来，蹲下身，那组脚印的走向在他面前断掉了，像是一直走到某个位置之后就消失了。他用手掌按了一下脚印消失位置的地面，触感紧实。

他听到石柱方向传来脚步声，伊莱克从石柱后面走出来。他的黑袍下摆边缘有几道新鲜的裂口，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他走到辰皓面前，看了一眼他握着剑的手：“你进来了。”辰皓把承影剑插回鞘中：“温如玉让我进来的。”伊莱克的目光越过辰皓的肩膀，看向空腔入口的方向：“里面的事已经完成了。”

辰皓站在石柱旁边，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渊骸现在是什么状态？”

“封印已经重新合拢了。备用封口在渊骸苏醒之前提前启动，把核心区域和外围完全隔开了。现在渊骸的核心区域已经被封死，不会再对外界产生影响了。”伊莱克站在石柱旁边，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仍然亮着，“本座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辰皓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向怀远还在圣光城。”伊莱克说，“温以舟进去之后，向怀远接替了他原来的位置。他现在是圣殿总殿巡守使。你带着那张地图和那份记录回圣光城，把东西交给旧档库的管事长老。他会知道怎么处理。”辰皓站在空腔边缘：“那你呢？”

伊莱克站在石柱旁边，暗金色的眼睛落在辰皓身上，目光平稳，没有移开：“本座在这里守着封印。”

辰皓站在空腔边缘，看着他，然后握住了悬在腰侧的剑柄：“如果封印需要人守，那就两个人守。”他说完之后站在空腔边缘的石板地面上，握着那柄剑的剑柄，等伊莱克回应。伊莱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伊莱克说：“等封印稳定之后，本座再出来。你带着地图和记录回圣光城，把该做的事做完。”

辰皓在空腔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承影剑插回鞘中：“好。”

——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