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皓走出城门之后没有停。官道在晨光里向前延伸,两侧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叶气味,混杂着泥土被夜露浸透后翻出来的那种气息。马蹄踩在土路上,一步一个浅坑,边缘的泥土被踩实了,又在下一个蹄印落下来的时候被震散。陈渡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两匹马一前一后,节奏匀称,像是走了很久的路,彼此已经不需要言语来协调速度。
走了一段路之后,辰皓勒住马,侧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城门的轮廓已经变小了,那一队银甲骑士没有跟上来,城墙边缘的垛口在晨光中排成一列灰色的锯齿,安静地嵌在天际线上。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陈渡催马赶上来,与辰皓并排而行。
“赵渊托人带口信出来,还说了别的没有?”辰皓问。陈渡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说温如玉带出来的人不止城门这一队。还有一队往南走了,方向是落魂谷。”辰皓勒住马:“落魂谷?”陈渡也勒住马:“对。赵渊说,温如玉的人分了两路,一路在圣光城围你,另一路往南走,方向是落魂谷。赵渊说,温如玉可能是想动那座石塔。”
辰皓沉默了片刻。那座石塔他在南行路上见过,塔身已经塌了半边,剩下的部分靠着残存的梁柱勉强立着,底座刻着“第七团”三个字。殷无极当年驻守的时候,在塔基下埋过一批旧物。他是在塔内取走那捆旧箭杆的时候发现塔基下方有一层松动的夯土,用手指拨开之后看到了一只铁皮箱的边角。当时他没有打开那只箱子,因为铁皮箱的锁已经锈死了,他也并不清楚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调转马头拐上南边的岔路。岔路比官道窄一些,路面是碎石子混合着夯土,被来往的车辆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印。沿着岔路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那座石塔的轮廓。塔身还立着,和他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样,歪斜的程度没有增加,底座周围那些碎石和杂草也保持着原来的分布。
辰皓在塔前翻身下马,把马拴在塔基外一根斜插在土里的旧木桩上。塔门关着,门板上的裂缝还在,和他上次离开时看到的宽度一致。他推开门走进去,塔内的光线和上次一样暗,地面上的脚印深浅不一,大部分是他自己的。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地面上的脚印,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墙壁,塔内没有新的脚印。他站起来,走到塔基内侧的一角,在那里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面上的浮土。浮土下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他一块一块移开,露出下面的夯土层。夯土层表面有一些细密的裂纹。他用手掌压了一下夯土的表层,感受到下面有一层相对松软的区域,沿着那层松软区域的边缘用匕首尖划了一圈,然后小心地把那块夯土撬起来,露出了下面的一只铁皮箱。
铁皮箱的边角有一些锈迹,但箱体整体是完好的,箱盖上的锁已经锈死了,锁孔被铁锈填满。他用匕首的尖端轻轻敲了一下锁体的表面,锈块脱落了一些。他又敲了几下,把锁孔周围的锈块清理干净,露出锁簧的位置。他试着用匕首尖拨动了一下锁簧,锁簧没有动。他又试了一次,稍微调整了角度,继续往外拨,锁簧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弹响。锁开了。
他合上箱盖,把铁皮箱从土坑里提出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把土坑用碎石头填回去,把夯土和碎石铺成原样,再站起身,弯腰提起那只铁皮箱,走出石塔,把铁皮箱放在马背侧面的行囊袋里,用绑绳固定好。然后他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骑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停下来,坐在马背上朝四周看了一圈。远处的田野和灌木丛在日光里铺展开来,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马蹄印。
陈渡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接下来去哪?”辰皓想了想:“回镇上。先把这只箱子放好,再去圣光城。”陈渡没有多问,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岔路往回走。辰皓低头看了一眼马背侧面的铁皮箱,铁皮箱表面那层锈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