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侧

辰皓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匹马停在他前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骑手坐在马背上。马蹄声还在远处响着，不止一匹，从城墙根的方向朝这边逼近。辰皓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没有收紧，只是搭着。那匹马在他前方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没有退后也没有往前。

旧玉佩在这一刻猛地烫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推了一下。辰皓感觉到那道热度从玉佩内部往外渗，沿着他胸口的皮肤往两侧蔓延。他没有低头去查看，手依然搭在剑柄上。

陈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隔着几步的距离，声音不大：“别拔剑。”辰皓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陈渡的脚步声。陈渡从他身后走上来，站在他旁边。陈渡看了眼前方那匹马，又看了辰皓一眼：“那边是温以舟的人，温如玉为首。城门外那一队也是。圣殿已经派人来传信了，说温以舟在大殿当众读完了那封信，站起来推门进去了，但温以舟进去之前留了一句话：‘本座的人不会散。’现在温如玉带着人出城来了。”陈渡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预料到很久的事。

辰皓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开目光：“你还没走？”“没走。沈寂当年让我守旧祠，守的是那封信。信已经送进去了，我的事本来已经完了。但我昨天收到一个口信，赵渊托人带出来的。他说温如玉带人出城，方向是南边。”陈渡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说的南边，就是你的方向。”

前面的骑士没有动，后面那一队也停在了城墙根下。辰皓站在原地听着那些马蹄声从远处靠近又停下来，又听着它们改变方向朝城门外侧移动。过了一会儿那些马蹄声调整完方向之后，有一匹马从队列里走出来，朝辰皓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了比其他人更靠前的位置。辰皓认出了那匹马背上的人——温如玉。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

“辰皓。”温如玉开了口，“那封信送进去的时候，我就在台阶下面。温以舟坐了那么多年的位置，一封信就让他进去了。但你知道那封信能把他送进去，不代表能把他身后的东西送走。”辰皓没有接话。温如玉继续说：“你手上应该还有别的东西。那封信是沈寂写的，沈家世代守旧档，不会只留下一封信就停了。”他停了一下，“你拿到的东西，给我看。”

辰皓看着他：“你带这些人来，不是为了看东西。”

“是为了确保你愿意给我看。”温如玉说完这句话之后侧头朝城门外侧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你父亲的镇子，赵渊住的院子，还有那棵槐树底下的学堂。每一个地方都有我的人。”他的声音始终很平，“你让我看一眼，你的人就不会有事。”

辰皓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旧玉佩贴着他的胸口，暗金色的光芒透过衣领的布料在他下颌线上方映出一道极细的光痕。辰皓感觉到那道光芒的温度从胸口往上升起，沿着他的锁骨往上爬，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本座数到三，”伊莱克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他再不走，本座替你赶人。”辰皓没有回答。

陈渡站在他旁边，没有动。温如玉的目光越过辰皓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又收回来落在辰皓脸上：“你在等什么？”辰皓没有回答。他握着那把旧铜锁的锁面边缘，感觉到锁面上的锈痕在掌心里微微发涩。然后他开口了：“我不给你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松开剑柄，把铜锁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手里举起来，对着温如玉的方向：“你要的东西已经不在我手上了。”他把铜锁举在面前停了一下。温如玉没有说话，但辰皓看到他的目光在那把铜锁上停了一下。“那批旧档，”辰皓说，“已经有人去取了。”

温如玉坐在马背上没有动。辰皓感觉到玉佩里的温度还在升高，越来越高，越过一个他从未感受过的界限。伊莱克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本座说三声。再不走就迟了。”

辰皓没有等那个数字。他左手握着那枚铜锁，右手按在剑柄上。“温如玉，你带人围镇，派人守赵渊的院子，在学堂门口放人。这些事我都知道。”温如玉没有回答，他的马在蹄下踩动了一下地面，像是被缰绳带动着后退了半步。辰皓没有拔剑，他看了一眼温如玉，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银甲骑士：“你把人都撤了。那批旧档取出来之后，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就用不上了。”他抬手拍了一下温如玉坐骑的颈侧，马朝一侧迈了一步，露出身后半条街的路。

辰皓越过他的马，沿着街道朝城门方向走了出去。陈渡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城门外侧那些骑士站在原地没有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