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茶会

“太好了。”月仙拿出太虚之钥，将阿瑶描述的方位记在羊皮纸边缘的空白处，“等茶会结束，我们找个时间跟你回云苗村，去那片冷杉林看看。就算是没找到石头标记，有大致方位，我也可以用太虚之钥的符文共鸣功能近距离探测。”阿瑶连连点头说好，还说这次一定要带上扎染奶奶一起进山——奶奶虽然腿脚慢了，但记性极好，当年那条小溪边的事是她最先发现的，有她在场辨认那些古老标记会更准确。

正说着，苏慎从院门外快步进来，躬身禀报说午膳已经备好了，就在桂花树旁边的水阁里摆了两张大圆桌，菜品按尹峥的吩咐做了九川各地的特色菜——金川手抓羊肉、墨川菌菇火锅、丹川红油抄手、胭川蜜汁火方、莹川翡翠虾饺、苍川荞麦粑粑，还有新川本地特色的桂花糯米藕和蟹粉狮子头。另外还特地按明兰的口味做了几道清淡的汴京菜，按范闲的口味准备了一小坛子庆余年世界特有的江南黄酒，又给阿瑶留了一口铁锅——她坚持要让九川的御厨们见识见识大理酸辣鱼的正宗做法，还带了一大罐自己腌的酸菜和酸木瓜，说这道菜必须用洱海的鲫鱼和苍山水才能做出那个味道。

月仙站起身来拍了两下手，桂花树下的众人停下交谈，齐齐向她看来。凌不疑正和范闲不知在聊什么——大概是关于如何在自家世界搜索异常遗迹，一个用兵之法一个情报之网，两人虽初次见面，但聊得颇为投契。梅长苏和顾九思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如何利用金陵的情报网络和徉州的商队渠道联合搜寻陶罐。明兰正抱着婴儿靠在桂花树下，程少商坐在她旁边用指腹轻轻点着婴儿的鼻尖，两人聊着育儿经。明兰难得和一个武将之妻这么聊得来，大概是因为程少商虽然习武，但说起话来那股直爽劲儿和她在闺中时不谋而合。东方青苍独自坐在树荫最深处，膝上横着那根墨色竹笛，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月仙注意到他右手手指正在膝头无声地按着笛孔，指法正是刚才尹慕仙吹的那首送别曲。

“各位，”月仙站到石桌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院子，“今天来的每一位，都是我和尹峥在不同世界结识的故人。有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有在商场上互相扶持的，有在朝堂上共同进退的，有在山村里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的。你们中的许多人是第一次来到九川，来到新川宫。桌上这些菜，是我们新川宫御厨的一点心意，也是九川各地的风味。每一道菜背后都是一个地方，就像我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世界。”

“今天把大家请来，一是想在这棵桂花树下和故人们吃一顿团圆饭，二是想当面向各位说明寻找残界陶罐的事。具体的情况大家在请帖里都看到了——残界守护者将那个世界最后的文明种子分装在数个陶罐中，散落于诸界。目前我们手中有一罐，苍山脚下阿瑶知道一罐的大致方位，太虚之钥星图上显示庆余年世界、苍兰诀世界、琅琊榜世界、星汉灿烂世界、长风渡世界、知否知否世界都可能各有一罐。今天来的诸位，都是在各自世界拥有资源和人脉的人。我不强求任何人参与，但如果你们愿意在自己的世界里帮忙搜寻线索，找到疑似陶罐的古老器物或者类似太虚之钥符文的石刻印记，就用我给你们的临时通行印记发送消息过来——把临时通行印记贴在任何可以书写的材料上写几个字，我这边太虚之钥就能收到。我们再根据线索去实地确认，不会让你们再跑第二趟。”

“既然是把大家请来的，”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朝众人举了一圈，“那就以茶代酒，先道一声辛苦了。”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凌不疑依然是最早到的那个，坐姿端正得像在校场上阅兵；梅长苏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虽面带倦色但眼中依然有光；顾九思已经把算盘拿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尹峥聊到粮食调度的事习惯性地要核算什么；东方青苍依然坐在树荫深处，手指已从笛孔上移开，正端着茶杯慢慢转着杯沿，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隔着氤氲的茶雾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明兰把熟睡的婴儿交到了小桃手里，接过茶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程少商端着茶杯大大咧咧地跟凌不疑碰了一下，茶水都溅到了桌上；阿瑶听不懂“残界”“太虚之钥”这些词，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气质各异的人，但举杯的动作丝毫不含糊，站起来一拍石桌：“月仙的事就是我们云苗村的事，回去我就带你们上山！”

月仙被她这句豪气干云的宣言逗得差点把茶喷出来，眼角却涌上了一阵热意。她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润压回去，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吃完饭还有下午茶，大家慢慢坐，这顿饭没有散席的时辰——今晚新川宫夜空有流星雨，桂花树下正好看。”桂花簌簌地落在桌上的佳肴上，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落在月仙微微泛红的眼角。她想起当年在九川种下这棵桂花树时，树下只有她和尹峥两个人，尹慕仙还在襁褓里；后来树下多了一块爬满青苔的石头，多了一株野菊，多了一排石灯笼；今天树下坐满了来自不同世界的故人——有人喝茶，有人比剑，有人打算盘，有人吹笛子，有孩子在模仿将军，有孩子在用算盘当计分板。

尹峥从身后的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月仙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动情的感慨，只是用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按了按，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朝众人举了一下，一饮而尽。月仙靠进他怀里，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是阿瑶从苍山上摘的，桂花是九川的土，水是息兰圣树苗净化过的井水。她终于明白，她这一生的旅途不是从那个被错勾魂魄的下午开始的——那个下午只是太虚之钥找到了她。而她真正的旅途，是从她选择善待遇到的每一个人开始的。这趟旅途不会有终点，因为万界之间的友谊和善意，会像桂花树的根系一样，在地下悄悄延伸，年复一年地开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