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茶会

请帖由苏慎誊写好之后，月仙用太虚之钥在每一份请帖上留下一个临时通行印记。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请帖上的符文时，符文会短暂地亮起一瞬，化作一道极细的金光钻进纸张纤维，然后重新隐没，只留下一枚淡金色的符文印记，隐隐散发着微光。

“茶会定在七日之后。”尹峥道，“给他们留够安排事务的时间。”

月仙点了点头。七日之后，这些人会从不同的世界穿越而来，在九川的桂花树下重逢。那些久未谋面的故人将看到已经长高了的尹慕仙，吃到新川宫御厨精心准备的九川特色点心，和她并肩坐在桂花树下喝一杯蓬莱桂花酿。而她也可以当面感谢每一个曾在她漫长的归途中伸出手来的人。

七日后，新川宫后院的桂花树下摆开了九张紫檀木案几，每张案几旁置一方蒲团，案上各放一套蓬莱阁特制的青瓷茶具，茶壶里泡的是月仙从云苗村带回来的苍山雪绿。这茶叶是临行前阿瑶塞给她的，用粗纸包着，纸上还有阿瑶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自家茶山上的，不好看，好喝。”月仙打开纸包时，那股清冽的茶香混着桂花香飘满了整座院子，她就知道阿瑶说的“好喝”绝非虚言。

案几的摆放也花了心思。月仙没有按品级或资历排座次，而是按故人们的性子来——东方青苍和梅长苏挨着，两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温润如玉，但都偏爱清净，案几摆在桂花树东侧的阴凉处，旁边就是尹慕仙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凌不疑和顾九思的案几挨着，这两人一个话少一个话多，但奇怪的是上次在息兰圣殿联手对抗虚空之劫时居然配合默契，顾九思打算盘算军粮，凌不疑按算盘结果调兵，全程没说几句话却比合作了十年的搭档还顺手。盛明兰的案几放在月仙自己座位旁边——虽然明兰不一定能来，但她生二胎时月仙答应过要当面道贺，案几无论空不空都要留。

尹慕仙起了个大早。他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套月白色小袍子，头发用尹峥送的小银冠束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月仙从蓬莱带来的灵玉——那块玉他从小就戴着，据说是月仙小时候戴过的，有安神护身之效。他从起床开始就不停地往院门口跑，跑一趟又一趟，每次跑回来都要汇报一遍：“母后，还是没有人来！”“母后，石榴树上停了三只鸟！”“母后，苏公公说厨房的点心已经蒸好了，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急什么，光门还没亮呢。”月仙坐在桂花树下不紧不慢地摆着茶具，将每一只茶杯的杯沿都对齐朝同一个方向，又从生命空间中取出大理带回的松明子，在每张案几旁的石灯笼里放了一小根。这些松明子来自火把节上那个巨大主火把的余烬，是阿瑶在清理晒谷场时用铁钳一块一块夹出来收好的，说这些烧过的松明子虽然不能再当火把用了，但放在灯笼里熏一熏，能驱虫避邪。月仙没有告诉阿瑶她要用来做什么，只是把那一小袋焦黑的松明子全装进了包袱里。现在她把它们放在石灯笼中，用火折子一一点燃，松脂的焦香混着桂花香升腾而起，整座院子都弥漫着云苗村火把节那晚的气息。

尹慕仙闻到这股味道，跑到一半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走到石灯笼旁蹲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母后，这是阿瑶阿姨家的味道。”月仙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她知道尹慕仙想云苗村了，其实她也想——想有风小院里那只整天趴在墙头晒太阳的橘猫，想阿瑶蒸的破酥包和酸辣鱼，想洱海上那片被风吹碎又聚拢的月光。她们离开云苗村才七天，但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也许是因为这七天里她和尹峥几乎没怎么休息，拟定邀请名单、誊写请帖、在太虚之钥上逐个激活通行印记、安排新川宫准备接待万界来客——光是御厨那边就试做了三轮点心，因为月仙要求每一样点心都能让故人们尝出九川的风味，又不能太油腻影响喝茶。苏慎忙得脚不沾地，光是腾出客房就调了六间，每间客房都按来客的习惯布置了——知道明兰怕冷就加了绒毯，知道范闲爱看书就摆了几卷孤本，知道东方青苍对茶有执念就在他房间里放了一套全新的紫砂壶和半斤新川最好的明前龙井。

正想着，院门口的金色光芒忽然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平时月仙自己穿越时更加柔和，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太虚之钥“万界同行”功能的标记，代表受邀者正在跨越万界之壁，持临时通行印记进入九川。

尹慕仙“噌”地站起来跑到院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往光门里看。光门中走出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身影。凌不疑没有穿铠甲，但腰间那柄长刀的刀柄依旧被磨得光滑发亮。他比三年前万界之劫时更沉稳了——鬓边多了几根极细的白发，眼角的纹路也深了几分，但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丝毫未变，扫过院门口的尹慕仙时，目光里的锐利瞬间化为一丝极淡的笑意。

“长高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