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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月落星河

快穿之月华

蜀中大捷的庆功宴设在宫中麟德殿,由皇帝亲自主持,规格比汝阳王府的接风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殿中灯火辉煌,金杯银盏流光溢彩,丝竹声和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繁华景象。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宗室外戚各有席位,连几位常年不上朝的老王爷都破例出席了。

月仙穿着书棋连夜赶制的新衣裳坐在靠后的席位上。这件衣裳是程少商派人送来的料子,浅青色暗花绫,既不僭越也不寒酸,在一片珠光宝气中反而显得清雅出尘。书棋坐在她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是跟着月仙从蓬莱商行来到这个世界的,见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徉州商会的年会,哪里见过天家气象。

凌不疑坐在武将席的前排,离皇帝只有几步之遥。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间系着御赐的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清贵而疏离。那身朝服是宫里连夜赶制的,每一寸料子都透着皇恩浩荡,但月仙知道他并不习惯穿成这样——他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握刀的弧度,只是今天腰间没有刀。

皇帝今年不过二十五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文弱之气。月仙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天子登基以来一直在宗室和外戚之间勉力维持平衡,处境并不比在骅县苦苦挣扎的凌不疑好多少。此刻皇帝正端着酒杯对凌不疑说着嘉奖的话,声音温和却缺少帝王该有的威严。

“凌爱卿以八百兵力击溃三万叛军,解救成都,功不可没。此次庆功宴,是朕亲自主持的第一场大宴,就是为了给爱卿正名。”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直白到殿中几个老臣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月仙注意到丞相那边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本来想借着“功过相抵”把凌不疑压下去,没想到皇帝直接越过兵部的决议用庆功宴来表明态度。

凌不疑跪地谢恩,声音恭敬而不卑微:“末将谢陛下隆恩。蜀中之战,全赖将士用命、朝廷调度有方,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

“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正是坐在宗室席首位的汝阳王程承恩。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年近六旬依然身形魁梧声如洪钟,“陛下,老臣有个提议——蜀中一役凌将军立下奇功,却遭小人构陷以致功过相抵,此乃朝廷赏罚不明。今日庆功宴上,老臣斗胆请陛下赐凌将军一份恩典,也算给蜀中阵亡将士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满殿寂静。月仙看到丞相脸色铁青,孙尚书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几个原本还举着酒杯的文官默默把酒杯放下了。

皇帝目光微动:“王叔请讲。”

“凌将军在骅县三年,一直未得朝廷应有的擢升。此番蜀中大捷,功在社稷。老臣以为,凌将军当封为镇南将军,统领南军五营,以彰其功。”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镇南将军是正二品的实权武将,南军五营是三万精锐——这个封赏的分量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更关键的是,汝阳王这是在公开站队,把宗室派的筹码全部押在了凌不疑身上。

凌不疑正要开口婉拒,皇帝已经先他一步说道:“王叔所言极是。传朕旨意,封凌不疑为镇南将军,统领南军五营,赐镇南将军府。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赏蜀中将士。”

“陛下圣明!”汝阳王第一个跪地高呼,宗室席上的王公贵族们纷纷跟上。

凌不疑跪地接旨,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但月仙看到他谢恩时深深叩拜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那不是在感谢封赏——那是在感谢有人替那些死在落凤坡的七个弟兄、死在蜀中的无数将士说了公道话。功过相抵的怨气没有消,但至少在今天有人告诉皇帝:凌不疑不该被这样对待。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气氛明显比开场时热烈了许多。不断有官员过来向凌不疑敬酒,有宗室派的王公,有从前不参与朝争的中立老臣,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属于丞相阵营的人。凌不疑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喝得滴水不漏,但月仙注意到他杯中的酒始终没有少——他每次举杯都只在唇边沾一沾,动作自然得让人以为他一饮而尽了。在骅县养出来的警觉,到了京城依然没有松懈。

宴会进行到中段时程少商终于坐不住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绯色宫装,头戴珠翠,规规矩矩地坐在汝阳王身边,看上去端庄得体——但只维持了半个时辰。当乐师奏起一支欢快的曲子时,她悄悄起身绕到凌不疑身旁,在她阿父没注意到的瞬间往凌不疑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凌不疑低头一看,是一包用丝帕裹着的蜜饯杨梅。丝帕的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商”字。他抬头看向程少商,程少商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了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偷偷给武将塞零食的人不是她。但她的耳根有一点红。

凌不疑将蜜饯收进袖中,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月仙恰好捕捉到了这个瞬间——不是将军面对皇帝时的恭敬微笑,不是面对百官时的客套笑容,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收到喜欢之人送的小礼物时藏都藏不住的窃喜。虽然只有一瞬,但月仙认得那种笑意。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月仙走出麟德殿,夜风带着御花园中桂花的甜香拂面而来。她正准备上马车,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陌生的声音。

“月仙姑娘请留步。”

月仙回过头,一个内侍打扮的人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来,手中提着一盏宫灯。他走到月仙面前微微躬身:“我家主人想请姑娘一叙。”

“你家主人是?”

内侍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月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麟德殿的偏殿里亮着一盏孤灯,窗前隐隐约约映出一个人影。

月仙心中念头急转。能在宫中随意使用偏殿会客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不是皇帝本人,因为皇帝刚在正殿散了宴正在后殿歇息。不是汝阳王——汝阳王刚才和凌不疑一起走了。她想起系统提过的京城三派势力,已经隐约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她整了整衣襟,跟着内侍走进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