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渡

金川商路开通之后，顾家的生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外扩张。

第一批从金川运回来的良马在徉州卖了高价，第二批换回来的墨川铁矿石直接供应给了徉州最大的铁匠铺，第三批、第四批……商队的规模一次比一次大，利润一次比一次丰厚。顾九思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他对商路的敏感度、对价格的判断力、和各地商户打交道的手腕，让沈玉郎这个老江湖都不由得赞叹。

但这些，陆永都看在眼里。

盐铁使衙门里，陆永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密报。密报上写着顾家近期的动向，每一条都让他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陆公子，顾家最近在金川那边开了两家分号，生意好得很。”一个幕僚压低声音说道，“而且他们运送马匹的商队有新川兵部的公文护身，沿路关卡都不敢刁难。咱们在徉州卡住他们的盐路，他们就从外面绕开了。”

“新川兵部？”陆永冷笑一声，将密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一个小小的顾家，怎么可能搭上新川兵部的关系？去查，给我仔细查。”

“是。不过公子，属下有一个想法——”幕僚凑近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与其跟顾家在外面打商战，不如直接在徉州断了他们的根。顾家虽然在金川开了分号，但顾家的根基还在徉州。如果公子能说动王大人颁布一道盐铁专营令，规定徉州城的盐铁交易全部由官府指定的商号统一经营，其他商户一律不得私售盐铁，那顾家手里的盐引就成了一张废纸。到那时候，他们在外面开再多分号也没用——只要他们的总号还在徉州，徉州就能卡住他们的脖子。”

陆永听完，嘴角缓缓扬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盐铁专营令……好主意。你去拟一份文书，我现在就去见舅舅。”

三日后，盐铁使衙门颁布了一道震动徉州商界的政令——《徉州盐铁专营令》。令中规定，徉州城及周边各县的盐铁交易，全部由盐铁使衙门指定的三家商号统一经营。其余商户，无论大小，一律不得私售盐铁。

这三家商号中，陆永名下的“永泰商号”排在第一位。

政令一出，徉州城的盐价应声暴涨五成，铁价涨了三成。数十家中小盐商被迫关门，数千名靠盐业吃饭的伙计和脚夫失了生计。徉州码头上的苦力们蹲在路边，看着关闭的盐铺大门，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绝望。

顾家首当其冲——顾家在徉州有六家盐铺，占据徉州盐业市场近四成的份额。专营令颁布当天，盐铁使衙门的官差就上门封铺，封条贴了一张又一张。

但这一次，顾家没有像上次那样坐以待毙。

“封就封吧。”顾朗华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叠金川分号送来的报表，脸色平静如水，“徉州的盐铺被封了，金川和墨川的分号还在运转。他卡住了我一棵树的树根，但我的枝叶已经伸到别的土地上了。”

顾九思站在他身旁，这些日子他明显晒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目光里的那股精气神和从前判若两人。他说：“爹，月仙姑娘让我告诉您——陆永这一步棋，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在意徉州了。”顾九思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月仙姑娘说，陆永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徉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他现在把徉州的盐业全部垄断，短期来看是占了便宜，但长期来看却是在替我们得罪人。那些被他逼得倾家荡产的中小盐商不会恨顾家，只会恨他陆永。”

顾朗华接过信，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月仙姑娘的意思是，让顾家暂时不要跟陆永正面对抗，而是把精力全部放在拓展九川商路上。陆永在徉州越嚣张，得罪的人就越多。等他把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光了，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收网……”顾朗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逐渐升起一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