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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渡

快穿之月华

徉州城的知府衙门坐落在城北,门口两只石狮子镇守,门楣上挂着“徉州府”的黑底金字匾额。

月仙没有直接去知府衙门,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前停了下来。宅院的门虚掩着,院内传来一阵悠扬的二胡声。

她推门进去,一个灰衣老者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拉着二胡。琴声时而激昂时而低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范老先生好雅兴。”月仙摘下斗笠,拱手行礼。

老者停下手中的弓弦,抬起头来。他年约六十,须发花白,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月仙姑娘?稀客稀客。”范老先生放下二胡,示意她坐下,“什么风把你吹到老头子这里来了?”

这位范老先生名叫范玉成,是徉州前任知府。三年前告老还乡后就在这座小宅院里隐居,平日里拉二胡养花草,看似不问世事。但月仙通过蓬莱商行的情报网知道,这位范老先生在徉州经营了二十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盘根错节。现任知府的师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徉州的通判是他的学生,连盐铁使衙门里的几个管事都曾经是他的旧部。

范玉成虽然退下来了,但他在徉州官场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在任的官员。

“范老先生,晚辈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教。”月仙在他对面坐下,将城西分号被封的事说了一遍。

范玉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拿起了二胡。他拉了一个低沉的调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沉稳,“你知道徉州城现在最大的变数是什么吗?”

“盐铁使王节度。”

“对。”范玉成点点头,“王节度这个人,是新上任的。以前的盐铁使虽然是贪官,但至少懂规矩——商户按规矩交钱,衙门按规矩办事,大家都有饭吃。王节度不一样,他要的不是钱,是整个徉州的商脉。他要把徉州的盐铁茶马全部握在自己手里。这种人,胃口大得吓人。”

“那朝廷就不管吗?”

“朝廷?”范玉成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朝廷现在正在和北边的墨川用兵,军饷粮草全是徉州供的。徉州的税收占朝廷岁入的七分之一,谁当盐铁使,谁就是财神爷。朝廷得罪不起王节度,至少在打完仗之前得罪不起。”

月仙的心沉了沉。

“所以王节度就没人能管得了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范玉成放下二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官场上的事,讲究的是制衡。王节度是财神爷,但徉州的军政大权不在他一个人手里。徉州总兵范世安——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手里握着徉州的一万驻军。他和王节度素来不和,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彻底扳倒对方的契机。”

月仙心中一动。她记得在原剧情中,范世安确实在扳倒王节度的事件中起了关键作用。只是原剧情里范世安的介入是被动的、偶然的,而这一次,她打算主动把他拉进来。

“范老先生,如果晚辈能提供一个契机,范总兵愿不愿意接?”

范玉成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样的契机?”

“蓬莱商行在各川都有分号。”月仙压低声音,“最近我们的人发现,王节度在给朝廷的军饷账目上做了手脚。账面上报的是足额发放,但实际上发给前线士兵的饷银只有账面上的六成。其余四成去了哪里——”

“你有证据?”

“有。”月仙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放在桌上,“这是近三个月来,王节度经手的军饷账目。每一笔差额都有记录,每一项去向都有据可查。”

范玉成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他把账册合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仙姑娘,你知道这本账册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王节度的乌纱帽。”

“也意味着杀身之祸。”范玉成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一个小小的香料铺子,犯不着去动一个封疆大吏。”

月仙微微一笑:“因为他不止动了我一个小小的香料铺子。他还动了顾家。”

范玉成眉梢一动:“顾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家的独子,是我的徒弟。”月仙站起身,拱手一礼,“范老先生,这本账册就留在您这里了。您若觉得值得,就帮我转交给范总兵。您若觉得不值,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姑娘留步。”范玉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仙回过头。

范玉成站起身来,花白的须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银光。他深深看了月仙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我那个侄子虽然是个武将,但脑子不笨。他会知道怎么用的。”

月仙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范老先生。”

“不必谢我。”范玉成重新拿起二胡,拉了一个悠扬的调子,“徉州城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老头子虽然退下来了,但也想看看,这场戏最后谁能赢。”

月仙走出那座小宅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戴上斗笠,快步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在她身后,槐树下的二胡声还在继续,琴声穿越夜幕,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