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渡

月仙在顾府安顿下来的第三天，终于把这个世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她这次的身份是蓬莱商行的东家——没错，蓬莱商行跟着她来到了长风渡世界。只是规模缩水了不少，目前只有徉州城的一家总号和两家分号，经营香料和茶叶生意，算是城中小有名气的商户。

而顾家，是徉州首富。

顾家的生意横跨盐铁、布匹、钱庄、船运，几乎垄断了徉州一半以上的贸易。顾老爷顾朗华白手起家，用了三十年时间打拼下这份家业，在徉州城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惜，虎父犬子。

顾九思是顾朗华唯一的儿子，从小就泡在蜜罐里长大。斗鸡走狗、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唯独对经商一窍不通。上个月为了给一个花魁捧场，一掷千金包了整条花船。上上个月和人赌马输了三千两。上上上个月……

“小姐，这是顾家那边送来的请帖。”书棋捧着一张烫金帖子走进来，“顾老爷六十大寿，请小姐赴宴。”

月仙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日子就在三天后。

“去准备一份贺礼，不用太贵重，但要有新意。”月仙想了想，“把蓬莱阁新到的那套琉璃茶具包上。”

“是。”

书棋正要退下，月仙又叫住了她。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回小姐，顾九思的行踪都打听清楚了。”书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他每天巳时起床，午时去醉仙楼用饭，下午在如意赌坊泡着，晚上不是在花船上就是在戏园子里。三天两头和一群纨绔子弟聚会，花钱如流水。”

月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每天的行程比朝中大臣还满。”

“可不是嘛。”书棋撇撇嘴，“徉州城的百姓都管他叫‘顾败家’，顾老爷为这个儿子愁得头发都白了。听说前阵子顾老爷想让他学着管账，他坐在账房里不到半个时辰就睡着了，口水把账本都泡烂了。”

月仙：“……”

看来这个任务，比她想象中还要艰巨。

顾老爷的寿宴办得极为隆重。徉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门外的马车排出去两条街。顾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月仙带着书棋进门时，正好看见顾九思站在门口迎客。他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衬得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更加光彩照人。见谁都是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哟，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顾九思看见月仙，眼睛顿时亮了，摇着折扇凑过来。

“蓬莱商行，月仙。”月仙微微颔首。

“蓬莱商行？”顾九思想了想，忽然一拍扇子，“哦！就是东市那家香料铺子！你们家的沉水香我娘特别喜欢，上回买了一匣子，熏得满屋子都是香的。”

“顾公子好记性。”

“那是，我别的不行，记这些东西倒是一把好手。”顾九思洋洋得意，又问，“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可有夫家？”

月仙挑了挑眉：“顾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顾九思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里面请，今日酒菜都是上好的，千万别客气！”

月仙从他身边走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这人怕是还没开席就已经喝上了。

宴席设在顾府的后花园里，摆了足足五十桌。月仙被安排在女眷区，同桌的几位夫人都是徉州城富商的太太，闲聊的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和生意上的事。

“听说了吗？顾老爷打算让顾九思今年学着接手家里的生意。”一个圆脸夫人压低声音说道。

“哎哟，那不是要把顾家的家底都败光吗？”另一个瘦脸夫人掩嘴笑道。

“谁说不是呢。可顾老爷就这一个儿子，总不能把家业交给外人吧？”

“我听说顾老爷最近在物色儿媳，想找个精明能干的女子进门，好歹替他管着些。”

“精明能干的女子谁愿意嫁给顾败家啊？”

几个夫人笑成一团。

月仙端着茶盏默默听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顾九思虽然纨绔，但本质不坏。他只是被宠坏了，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挫折。如果能让他吃几次亏、摔几个跟头，说不定能磨掉他身上那层纨绔气。

问题是，怎么让他吃亏？

正想着，花园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顾九思！你今天不还钱就别想走！”

月仙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彪形大汉堵在花园门口，为首的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讨债的打手。顾九思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王老板，今天是家父寿宴，有什么事改日再说行不行？”顾九思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惊动顾老爷。

“改日？你上个月在如意赌坊欠的三千两，说好三天还，这都过了一个月了！今天不还钱，我们就在这儿闹，看你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顾九思急了：“谁说我不还了？我只是……只是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你堂堂顾家大少爷，手头紧？”

周围的宾客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

月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三千两是吧？”她走到那群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我替他还。”

顾九思愣住了，讨债的打手也愣住了。

“姑娘你……”

“蓬莱商行的银票，徉州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兑现。”月仙将银票递过去，“拿了钱就走人，别扰了顾老爷的寿宴。”

打手头子接过银票验了验，确实是真金白银的票子，这才满意地一挥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