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清手中凝聚出那柄漆黑的半魔之剑时,离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剑意斩落的那一瞬,他感到了一股纯粹而被禁忌压制的力量——那不是灵力,而是半魔本源之力。这一剑劈下,他的胸口被魔气侵蚀,暗红色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江萧迅速横刀格挡,却被震退数步,手掌被震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走。”他冷声道,语气依旧冰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离朱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来不是一个恋战的人,准确地说,他从未为“赢”而拼命过。任务已经完成,苏冰清的灵力枯竭,封印松动,半魔之气开始挣脱枷锁。剩下的事,不必他们亲手去做。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苏冰清。”离朱抹去嘴角的血迹,竖瞳中闪过一丝阴冷。
江萧不发一言,抬手之际,一团浓稠的黑雾顿时炸开,将两人笼罩其中。苏冰清的半魔之剑划过,只劈到一团空雾。
“哈哈哈——等你彻底变成魔的那天,我们再来看你杀光所有人!”离朱的笑声在雾中远去,像被风吹散的乌鸦叫。
黑雾消散,荒原上只剩下两道渐行渐远的魔气痕迹,宛如两条毒蛇钻入地底,消失无踪。
苏冰清低下头,想看看那个见过两次的孩子。指尖触到孩子脸颊的那一刻,落星谷里的一切嘈杂都远去了。孩子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食指,软软的,带着乳香。苏冰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他这一战中最柔软、最奢侈的感受。
“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道。
“阿……阿宁。”孩子怯生生地答道。
“阿宁。”苏冰清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好名字。”
他伸手抚摸孩子额前的碎发,指尖刚碰到细软发丝的瞬间,丹田深处有东西碎裂了。
不是灵力,是封印。离朱和江萧的目的终于揭晓——耗尽他的灵力,让禁制松动,让半魔之气挣脱束缚。
苏冰清的手指僵住了。
宴飙禾最先察觉不对,只见苏冰清周身的气息急变——清冽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代之以一种黏稠、腥甜、令人本能恐惧的压迫感。
“苏冰清?”宴飙禾的手按上了刀柄。
苏冰清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头,覆着霜白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涌。嘴唇翕动,仿佛在与某种东西激烈对抗——
“走……”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宴飙禾瞳孔骤缩,“所有人——退!”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苏冰清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中爆发一声低吼,犹如困兽挣脱锁链。半魔之气汹涌而出,黑色魔纹沿着脖颈爬上脸颊,霜白的眼眸染成了腥红。
怀中的孩子吓得大哭。
苏冰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沧海反应最快,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手夺走了孩子,另一手用笛子点在苏冰清胸前,笛音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将他与孩子隔开。
“带孩子走!”沧海嘶吼道,怀中的阿宁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拼命朝苏冰清的方向伸去。
宴飙禾接过孩子,转身就跑。
苏冰清猛转头,猩红双眼锁定宴飙禾的背影。速度极快,身影化作一道黑烟,出现在宴飙禾身后,一掌击出。宴飙禾回身格挡,赤铜刀横胸挡住,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才停下。
“苏冰清!你他妈给我醒醒!”宴飙禾吐了一口血,声音中第一次带上绝望。
苏冰清没有回应,他已经认不出任何人。猩红眼睛扫过全场,像一头刚刚挣脱牢笼的野兽,在辨认猎物。
江月和江木率先上前。
“阶主!”江月喊道,碧玉箫横在身前,箫声化作白芒射向苏冰清。他偏头避开,甚至没看一眼江月——他看不见,却能感知杀意。半魔之气凝成利爪从虚空中探出,穿透她的白芒,直取咽喉。
江月侧身闪避,却慢了一步。利爪贯穿她的肩膀,将她钉在巨石上。碧玉箫脱手飞出,在空中碎成三截。江月低头看着伤口,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睛。
“阿月!”
江木怒吼一声,重剑高举,朝苏冰清劈来。苏冰清抬手接住剑刃,半魔之气缠绕剑身,发出刺耳悲鸣。江木拼尽全力往下压,手臂青筋暴起,但苏冰清的手掌纹丝不动。
“阶主……”江木的声音颤抖,不是因为恐惧,因为他看到了苏冰清眼中那种空洞、毫无感情的表情——这不是苏冰清。
苏冰清手指收紧,重剑碎裂。半魔之气贯穿江木的胸膛,他低头看着空洞的胸口,缓缓跪下,重剑碎片散落膝前。
“阶主……”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冰清,声音轻如叹息,“别……伤害他们……”
江木倒下了。落星谷中陷入死寂。
沧海抱着孩子退到角落,笛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悲伤。他亲眼目睹江月和江木死在苏冰清手下,却无力阻止。
宴飙禾从废墟中站起,浑身是血,眼神盯着苏冰清,声音沙哑:“苏冰清……姐姐的孩子还活着。你答应过她的。”
苏冰清歪了歪头,耳边回响着那个名字——姐姐、孩子、阿宁。一瞬间,猩红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半魔之气淹没。
冰玲的琴声骤然变了调,从疗愈到镇压。寒霜杖上的冰晶全部破碎,灵力化作实质的冰霜,试图冻结苏冰清的脚步:“苏冰清,若你再疯下去,你信不信我亲自清理门户!”
素露跪在伤员中间,双手按在地上,淡金色法力凝成屏障,护住无法动弹的弟子。她回头看了苏冰清一眼,眼眶泛红,但没有退后。
苏冰清踏入冰霜之中,脚步顿了片刻。冰霜攀上脚踝,寒意刺骨。但半魔之气像烈火一般融化冰霜,他继续前行,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脚印。
冰玲的琴弦断了一根,手指流血,但琴声不停。她看向苏冰清,那双猩红眼睛中似乎有挣扎。
沧海趁机发动攻势,笛声化作金锁链缠上苏冰清的手腕。与此同时,冰玲的琴音化作千万根冰针刺入经脉——不是杀招,而是封印。
苏冰清痛苦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宴飙禾趁机冲上,赤铜刀横在苏冰清淡红色的脖颈前,刀身上暗红色纹路亮起。
“苏冰清。”宴飙禾低声说,“你要是还有一丝意识,就给我——醒过来。”
素露勉强爬起,虚弱至极。寒昭和幽兰也尽力唤醒苏冰清。寒昭快速弹起了琵琶,发出坚定的声音。素露强撑着身体,脑海中有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说话:
“白霜寒,你之前进我的身体里说过什么?会保护好师妹、师尊,现在却没办法了,那就由我来控制吧。你还是不会用丝带抽人,那就看好了。”
她用力甩起丝带,狠狠抽向苏冰清,这是春季女神教给她的招式。
苏冰清的身体僵住了。猩红与霜白在他的眼中交替闪烁,半魔之气疯狂翻涌,试图挣脱束缚。但冰玲的琴音、沧海的笛声、宴飙禾的刀意,像三道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1
这也太好哭了吧
最终,一条丝带狠狠抽在他身上,虽然只是一条丝带,但在素露的力量爆发下,足以将无意识的他抽飞。苏冰清被抽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暮色如墨,笼罩整个落星谷。冰玲的琴声停了,沧海抱着孩子坐在枯树下。宴飙禾跪在地上,赤铜刀插在泥土里,低垂着头,静默不动。
远处,江月和江木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风从谷口灌入,卷起冰屑与尘土,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没有人开口,只有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