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似乎比方才更冷冽了几分。
这并非错觉,而是因为这五十名弟子身上流转的灵力,本就带着奉天冰氏独有的、极寒的威压。
在盛京这片极北之地的核心,奉天冰氏的规矩向来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十五岁之前,若不能结成金丹,便连踏入宗门山门的资格都没有。因此,别看校场上只有区区五十人,且个个面容稚嫩、身形单薄,但随便拎出一个放到外界,都是足以让各大世家震动的天才妖孽。他们体内金丹运转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甚至让空气都隐隐扭曲。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眼高于顶、在外界受尽追捧的少年天才们,此刻却像是一群被猛虎盯上的鹌鹑。
原因无他,只因站在点将台上的那个人。
苏冰清。
他明明看起来比台下许多弟子还要年轻,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少年气。可在这座分为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大区域的庞大冰陵中,在这最核心的盛京之地,他却是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整个冰陵共有九位长老。其中六位常年坐镇于其他三大区域,负责镇守一方水土;而留在盛京核心的三位长老,虽年岁稍长,但也未曾弱冠太久。至于眼前这位苏冰清长老,更是连弱冠之年都还未满!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容貌清冷的少年,稳坐长老之位。他不靠资历,不靠家世,只凭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份仿佛能将万物冻结的清冷气场,便让这五十名金丹修士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打破了校场的死寂。
只见一名火系弟子因为过度紧张,未能控制好灵力的压缩比例,手中的法诀瞬间失控。一团炽热的火球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火星,直逼他身旁的同伴而去。
“啊!”被波及的弟子惊呼出声,下意识想要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点将台上,苏冰清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片失控的火光。
“嗤——”
一股极其纯粹、极其霸道的寒气凭空而生。那团足以将人灼伤的火球,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瞬间被冻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冰晶,“吧嗒”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我说过,火系练的是‘爆’,不是‘炸’。”
苏冰清的声音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没有怒吼,也没有斥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闯祸的弟子,眼神清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
“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就不配握武器。”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去旁边扎马步两个时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归队。”
“是……弟子知错!”那名弟子脸色惨白,没有丝毫怨言,乖乖地退到一旁蹲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这就是苏冰清。他从不动用暴力,也从不大声训斥。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你什么是规则,什么是底线。他的清冷,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种对力量绝对掌控后,衍生出的极致理智与冷静。
煊痕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握着雷渊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昨夜地牢里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这个连看人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的少年,竟然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神丹……
“小师弟。”幽兰敏锐地察觉到了煊痕的失神,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道,“收心。”
煊痕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苏冰清既然选择了隐瞒,那他就没有资格在这里戳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掌门冰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是一阵拂过湖面的春风,瞬间化解了校场上残留的几分肃杀之气。她没有走到点将台上去,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五十名弟子,声音温柔而清晰地开口:
“你们苏长老教的东西,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悟出来的真本事。他能站在这里给你们做示范,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掷地有声。
“别觉得严苛。在这奉天冰氏,实力就是你们唯一的底气。今日他多逼你们一分,来日你们在外面,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弟子们齐齐低下头,大声应诺:“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不再有恐惧,而是充满了敬畏与坚定。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是那位清冷如雪的苏长老,还是这位温柔如水的霜荣掌门,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这座宗门,护着他们这些尚未长成的雏鸟。
晨风拂过,吹起了冰玲的双低马尾。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点将台上那个玄衣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眷恋。
而苏冰清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冰山,沉默地替所有人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