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玲掌门踏入校场的那一刻，原本死寂压抑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

“是掌门！”

前排的弟子们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恐惧与敬畏，在触及那道浅蓝色身影时，不由自主地化作了深深的孺慕与安心。

他们私下里都知道，掌门冰玲（字霜荣）是个怎样的人。她脾气温柔，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从不苛责弟子。只要你不触碰她定下的底线——比如背叛宗门、残害同门、或是恃强凌弱——她便会像一位护犊的长姐般包容你。

可若是有人真的踩了那条线……

有年长的弟子曾亲眼见过，一个外门恶霸试图在秘境里暗算同门。那位平日里笑意盈盈的霜荣掌门，连剑都没拔，只是轻飘飘地挥了挥手。那个筑基期的恶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破布娃娃般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掀飞出去，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事后，霜荣掌门只是用帕子擦了擦手，依旧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受惊的弟子们。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掌门的温柔，是给守规矩的人的；而她骨子里的雷霆手段，只留给那些不守规矩的死人。

此刻，看着掌门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扫过全场，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气氛中，唯独煊痕的反应，诡异到了极点。

当冰玲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身上时，煊痕握着雷渊长枪的手猛地一颤，指骨瞬间泛出骇人的惨白。他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扼住了咽喉，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死死地盯着冰玲，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从拔角醒来后，煊痕每次见到苏冰清，都觉得这位神官的法力虚浮得可怕，仿佛体内被生生挖走了一大块本源。他一直以为那是苏冰清为了压制自己而付出的代价。

可现在，当那股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从冰玲掌门的身上散发出来时，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普通的法力共鸣。

那是神丹的气息！

煊痕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绝望。

苏冰清的一整颗神丹都不见了。而冰玲掌门体内流转的那股力量，虽然被刻意压制过，但那纯正、浩瀚的神丹本源，绝对错不了！

半颗……冰玲体内只有半颗神丹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那也足以解释为什么苏冰清会虚弱至此。堂堂法神，竟然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神魂，将最核心的神丹一分为二，甚至将其中一半彻底融进了别人的身体里？！

“小师弟？”

察觉到身边人几乎要凝固的气息，幽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煊痕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浅蓝色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酸涩与剧痛狠狠咽了下去。

原来如此……

原来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保她……

校场上，晨风拂过，吹起了冰玲的双低马尾。她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台下刻苦训练的弟子们，嘴角带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而在点将台上，苏冰清的背影挺拔如松。他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也没有在意自己正在流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