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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好消息

雪落白港

婚后第二年冬天,白港城的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梁知夏记得去年这时候,她还在和程砚商量要不要养一只猫。最后猫没养成,倒是阳台上的绿萝被程砚养得郁郁葱葱,藤蔓垂下来快拖到地板。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却让人觉得踏实。她在学校带的班级评上了优秀集体,程砚也顺利完成了医院的主治医师考核,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慢慢重叠在一起,变成了同一条路的两个身影。

那天她站在药店门口,手里攥着刚买的验孕棒,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雪落在她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心想:好像有什么要不一样了。

到家后,她立刻去了厕所,从厕所出来之后,她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捏着那根显示两道杠的验孕棒,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确认自己没看错——两道杠。

很清晰的两道杠。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嘴角慢慢翘起来,又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紧张,或者两者都有。

这件事她和程砚其实没有什么准备,算意外吧,因为程砚总是对她说“不着急”,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好像她永远是他眼里那个发着高烧一个人来看急诊的小姑娘。

但她今年二十五了,结婚也快两年了,她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

梁知夏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

程砚今天门诊,正常五点半下班,但医院的事情说不准,有时候拖到七八点也是常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今天几点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六点左右。怎么了?”

“没事,想你了。”

“知道了,我早点回。”

梁知夏看着那条回复,忍不住笑了。程砚永远是这样,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既然要告诉他这个消息,那今晚的晚餐应该隆重一点。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隆重”这个词和她不太沾边。她的厨艺说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和程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今天她想自己来。

梁知夏从冰箱里拿出排骨、玉米、胡萝卜,又翻出一袋虾仁和一把青菜,开始洗菜、切菜、煮饭。动作不算熟练,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炖排骨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汁,忽然想起程砚说过的一句话。

他总说:“你不用学会做饭,我会就行。”

当时梁知夏觉得这句话很浪漫,但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想骗她不要进厨房——因为她每次做饭都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比如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水渍、台面上散落的菜叶、还有被切得大小不一的胡萝卜块,心虚地叹了口气。

算了,程砚不会嫌弃的。

他从来不会嫌弃她。

排骨炖了四十分钟,汤变成了奶白色,玉米和胡萝卜的甜味渗进肉里,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温暖的香气。梁知夏又炒了一盘虾仁青菜,虽然火候没控制好,虾仁稍微老了一点,但卖相还算过得去。

她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两副碗筷,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

程砚应该快回来了。

她站在窗前往楼下看了一眼,雪还在下,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看起来暖融融的。

手机震了一下。

“到楼下了。”

梁知夏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口,把拖鞋摆好,然后站在玄关等。

不到两分钟,门锁响了。

程砚推门进来,大衣上沾着雪,金丝眼镜蒙着一层薄雾。他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今天怎么在门口站着?”

“等你啊。”梁知夏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放到玄关的柜子上。

程砚脱了大衣挂好,转身看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衬衫的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做饭了?”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排骨汤的味道。

“嗯。”

“今天怎么了?”程砚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梁知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拽着他的袖子往餐厅走。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排骨玉米汤、虾仁青菜,还有一盘凉拌黄瓜。米饭盛好了,冒着热气。

程砚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怎么样?”梁知夏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他说,语气真诚,“汤炖得正好。”

梁知夏知道他可能是在安慰她,但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那多吃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程砚说今天门诊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太太,挂号的时候把科室名字念错了,念成了“心跳科”,护士纠正了三次都改不过来。

梁知夏被他逗笑了,笑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又赶紧收住,低头喝汤。

程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放下筷子,看了她几秒。

“知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嗯。”

“什么事?”

梁知夏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根用纸巾包着的验孕棒拿出来。

她走回餐厅的时候,程砚正端着杯子喝水,目光追着她。

梁知夏把验孕棒递过去,手微微有些抖。

程砚放下水杯,接过那团纸巾,慢慢展开。

他看到了那两道杠。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程砚盯着那根验孕棒,一动不动,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眼。

两道杠。

很清晰的两道杠。

梁知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敢相信的表情变化,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程砚很少有这种表情。

他一向是那种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外科医生,倒像一个收到了梦校录取通知的高中生——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梁知夏说,“你还没下班的时候测的。”

程砚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梁知夏面前,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真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吓到什么东西。

梁知夏点点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真的。”

程砚看了她两秒,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但又不至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小心地避开她的小腹,像是怕压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梁知夏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很多。

“程砚。”她闷闷地叫他。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

“你不开心吗?”

“开心。”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词不够分量,“非常开心。”

梁知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大概是太高兴了,又或者是因为程砚的怀抱太温暖了。

程砚感觉到胸口的衣服被她眼泪浸湿,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的脸。

“怎么哭了?”他用拇指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

“不知道,”梁知夏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激素问题。”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你现在就开始甩锅给激素了?”

“本来就是。”

程砚笑着摇摇头,然后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这一次抱得更小心,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的体温里。

“谢谢你,知夏。”他说,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梁知夏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毛衣的衣角。

“我也谢谢你。”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餐桌上的排骨汤彻底凉了。

程砚先松开她,牵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双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覆在她平坦的肚子上,像是能感觉到什么只有他才能感觉到的东西。

“多大了?”他问。

“我算了算时间大概有六周了,”梁知夏说,“明天再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程砚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她。

“我本来想确定了再告诉你,”梁知夏说,“万一搞错了呢。但是我有点藏不住这个好消息,想立马告诉你。”

“验孕棒很少出错。”程砚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梁知夏点点头。

程砚的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拇指轻轻画着圈,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瓷器。

“会难受吗?”他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有一点点反胃,但不严重,”梁知夏想了想,“比较想睡觉。”

“那就多睡,”程砚说,“备课的事情能推的就推,晚上不许再熬夜。”

梁知夏撇撇嘴“我这周的课刚备完。”

“那下周也要提前备,一定不能熬夜。”

“……你好烦。”

程砚笑了,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知夏。”

“嗯?”

“我爱你。”

梁知夏愣了一下。程砚很少说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他不够爱,而是他觉得行动比语言更重要。所以他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

“我也爱你。”梁知夏说,然后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但是排骨汤凉了。”

程砚低头看她,无奈地笑了。

“我去热。”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马上好。”

梁知夏窝在沙发里,看着程砚端着汤锅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雪还在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话。

欢迎你呀,小朋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