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刚睡醒,有些懵懂:“阿姐,你刚刚在下棋吗?”长宁应了一声,与往常并无不同。长乐走到案前坐下,一旁的蓝玉给她倒了一杯甜茶。长乐双手捧起瓷杯,小口小口喝着。长宁放下书卷:“下午去学堂。”长乐一下子就泄了气:“阿姐……我不想去嘛,陈夫子好凶……阿姐,你教教我好不好?”长宁瞥了她一眼:“你确定?”长乐拼命点头:“确定,确定,确定。”长宁给倚梅使了个眼色,倚梅会意,行了一礼便下去了。长宁也起身离开,离开前留下一句:“申时后来书房找我。”
长宁来到书房,郑公公随着元和帝南巡,他的徒弟小顺子也在御街行走了几年,行事倒也规矩。早已有奏折呈了过来,长宁在桌前坐下,侍兰在一旁磨墨。翻看一会儿折子,长宁眉头越皱越深:“跟首辅大人说一声,请安的折子内阁审阅过后,就不必再呈上来了。”侍兰微微行礼:“是,公主。”
到了约定时辰,长乐来到书房。长宁刚批阅完折子,抬头道:“这次倒是挺准时。”长乐走上前:“姐,我以前难道迟到过?”长宁反问:“你什么时候准时过?”长乐有些气闷:“阿姐!”长宁转身从一旁书架拿出棋具:“陪我下盘棋。”长乐想去拿黑子,长宁随手抓一把黑子,指尖轻敲她手背:“猜先。”长乐摸了摸下巴:“嗯……单。”长宁摊开手掌,一共三颗棋子,为单数。长乐笑着道:“阿姐,我猜对了。”
长宁取一颗白子:“你先行。”长乐在星位落子,长宁紧随占了(3,3)位。才下不到半盘,长乐趴在桌上,黑子磕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阿姐,你都不让让我。”长宁落子停下,倚梅端来两杯热茶。长宁端起一杯,没有立刻饮用:“说说,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输?”长乐伸手去拿点心:“因为阿姐棋艺太高了。”长宁摇头,点了点棋盘上几处落子:“是急功近利。”长乐小声嘟囔:“我就是太想赢了嘛。”长宁轻轻敲了下她额头:“想赢并非坏事,只是心不能乱。”长乐抬头:“可父皇说要以史为鉴,野心太重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长宁收起棋盘:“我从不觉得野心是贬义词,只是很多人被欲望迷了眼,弄丢了自己的本心与正道。”长乐依旧面露疑惑,长宁没有多解释,只道:“懂得知止、长久清醒,才是圣人。”
晚膳过后,长乐去御花园荡秋千。长宁摆出和太傅对弈的那盘旧棋,侍从端来汤药行礼:“公主,该喝药了。”长宁接过药碗,心神还停留在棋局之中,喝完汤药,示意倚梅把空碗收走。她总觉得当日和太傅这盘棋里,藏着别样玄机。门外侍兰叩门:“公主,裴太医求见。”长宁吩咐收好棋盘:“请进来。”裴太医入殿,放下药箱行礼:“微臣参见公主。”长宁让侍兰奉茶:“免礼,坐。”裴太医落座,长宁端起茶盏轻吹浮沫:“裴太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裴太医躬身回话:“回公主,微臣清点太医院库房,发现鬼兰失窃了。”长宁端茶的手一顿:“本宫记得,鬼兰世间仅有三株:一株在月湖,一株在西夏,最后一株收在太医院。”
裴太医点头:“公主记性没错,鬼兰失窃,绝非小事。”长宁摩挲着一颗黑子:“有理,烦请裴太医拟一道折子,明日早朝奏报。”裴太医领命退下,长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倚梅,之前让你查鬼兰的来路,查到是谁经手的?”倚梅慌忙下跪:“公……”长宁皱眉:“好好的跪着做什么,回话即可。”倚梅连忙起身:“回公主,是国公爷。”长宁默然抬手,手中黑子骤然飞出,“啪”地一声钉在窗外桂花树树干上。树上传来冷浔吊儿郎当的声音:“公主,喊属下有何吩咐?”长宁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你去明华宫值守。”冷浔语气依旧吊儿郎当的:“明华宫有戚九守着,属下若是走了,公主这边怎么办?”长宁捻着珠串:“还有宫中护卫。”冷浔往后一靠倚在树枝上:“护卫哪有属下靠谱。”长宁无奈失笑:“冷浔,令行禁止,少废话。”冷浔立刻端正行礼:“属下知错,这就动身。”
冷浔刚踏入明华宫,一柄匕首骤然朝他飞射而来,冷浔侧身躲开,戚九立在枝头:“你来做什么?”冷浔拔下匕首把玩:“公主下令,我这个做属下不得不来啊。”戚九跃下树枝:“大殿下派你来做什么?”冷浔耸肩:“公主和陛下一样,我看不懂。”戚九抱臂靠树闭目养神,不愿再多搭理。冷浔也不自讨没趣,寻了棵大树,靠着打盹。
夜色尚浅,长宁躺在床上,佯装入睡。侍梅铺好脚炉、吹熄烛火,只留一盏微光。
另一边,长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蓝玉守在一旁:“公主,明日还要去学堂,该歇息了。”长乐望着帐顶:“我睡不着,想去看看阿姐。”蓝玉行礼劝阻:“奴婢方才去打探过,未央宫已经熄灯,大殿下应当歇息了。”长乐摆手:“你先退下吧,我待会儿就睡。”蓝玉犹豫片刻,躬身离去。
等蓝玉走远,长乐悄悄下床溜出寝殿,立刻惊动了暗处值守的戚九与冷浔。冷浔挑眉打趣:“自家主子大半夜往外跑,莫不是去会心上人?”戚九一言不发,提步跟上长乐,冷浔也好奇尾随。
长乐独自来到御花园湖心亭坐下,戚九、冷浔隐在暗处。长乐拿出小罐子,四处捕捉萤火虫装进瓶中,低声自语:“阿姐怕黑,有了这些萤火虫,夜里就不会害怕了。”她偶然得知,每到夜里,湖心亭周边会飞来许多萤火虫,便想着捉来送给长宁。
一阵轻缓脚步声传来,戚九立刻收敛戒备,看清来人是长宁,收了刀。长宁身披杏色外衫,独手提一盏宫灯,缓步走近。长乐捧着萤火虫瓶子起身:“阿姐,你看。”长宁指尖微顿,淡淡开口:“明日还要入宫听讲,早些回去歇息。”
长乐把瓶子往前递了递:“阿姐收下嘛。”长宁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明华宫走。长乐小跑跟上:“阿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湖心亭?”长宁脚步未停:“猜的。”
回到明华宫内廊,蓝玉早已等候在侧。二人走进殿内,长宁落座开口:“跪下。”长乐抬头,眼里满是慌张:“阿姐……”长宁神色平淡:“长乐,我不想重复第二遍。”长乐只得下跪,蓝玉见状也一同跪下。长宁这才开口责罚:“长乐夜闯御花园、无视宫规,罚抄《礼记》二十遍;蓝玉身为贴身侍女,未尽规劝之责,罚俸三月。”长乐猛地抬头:“阿姐,我知道错了。”长宁冷冷开口:“知道错,就不要再有下回。”长乐闷闷应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