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渐深,朝堂纷争愈发激烈。
自沈未央暗中授意旧部,持续向新帝传递隐晦线索、点拨朝堂局势之后,少年帝王愈发明晰摄政势力的庞大威胁,步步筹谋,暗中蓄力,处处制衡萧衍。
往日隐晦的君臣博弈,渐渐摆上台面,裂隙日渐加深。
早朝之上,再度爆发对峙。
此次朝堂议题,为边防粮草调度、军需拨款之事。
边疆常年战乱,粮草消耗巨大,此次急需巨额拨款补给。
萧衍手握军政大权,早已拟定方案,由国库全额拨款,同时抽调地方粮草,统筹调度,稳固边防。
方案稳妥周全,合乎朝纲,百官尽数附和,无人异议。
唯独新帝,当众驳回。
“皇叔方案虽稳,却过度损耗国库存银。”新帝端坐龙椅,神色沉静,语气坚定,“如今朝野初定,民生待兴,国库不宜大肆耗空。”
“朕意,减半国库拨款,剩余粮草军需,由摄政王府及各大勋贵世家捐资补齐。”
一语落下,满朝哗然。
此举分明是针对性打压摄政势力!
摄政王府权势最盛、财力最厚,帝王此举,意在削萧衍私产、弱其根基,同时逼迫各大依附摄政的勋贵世家站队,分化摄政势力。
百官瞬间洞悉帝王心思,心头震动,朝堂气氛瞬间凝重。
萧衍眸光微沉,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少年帝王。
短短数月,昔日温顺隐忍、事事依从的幼帝,已然锋芒尽显,步步针对,处处夺权。
他心中瞬间明晰,定然是有人在暗中点拨帝王,刻意激化君臣矛盾,搅动朝堂纷争。
只是他遍查朝野,却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不知暗处推手究竟是谁。
萧衍面色依旧沉静无波,躬身从容辩驳:“陛下,边防为重,军需粮草容不得半分缩减。勋贵捐资不成体统,极易引发世家不满,动荡朝野安稳,得不偿失。”
“朕看未必。”新帝寸步不让,语气坚定,“勋贵世家享大梁盛世尊荣,自当为大梁安危尽责。皇叔身为摄政,首当其冲,理应以身作则。”
句句针对,步步紧逼。
摆明了要与萧衍针锋相对,收回权柄,压制摄政势力。
君臣二人当庭对峙,氛围剑拔弩张,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插言。
良久,萧衍眸光沉沉,终究微微躬身,退让半步:“陛下圣明,臣遵旨。”
他如今根基未稳,不愿当庭与帝王彻底撕破脸皮,落得僭越犯上的口实。
暂且退让,隐忍蓄力。
可眼底深处,已然覆满寒色与戒备。
君臣裂隙,彻底公开,再无半分和睦伪装。
朝堂议事落幕,百官散去。
御书房内,新帝屏退左右,独留贴身内侍,低声问道:“近日暗中递来线索之人,可有消息?”
内侍躬身低声回禀:“回陛下,来人依旧隐秘无痕,只递线索,不露身份,无半分讯息可查。”
新帝眸光深沉,微微颔首。
数月以来,总有神秘人暗中为他输送朝堂线索、摄政布局、势力弱点,次次精准点拨,助他看穿萧衍权谋,步步制衡夺权。
此人深谙朝堂博弈、深知摄政软肋,却始终隐匿暗处,不求功名,不谋权位,只愿搅动君臣纷争,削弱摄政势力。
新帝心中疑惑重重,却也知晓此人对自己无害,反倒助力极大,便不再深究,只暗自借力。
“继续留意,但凡有线索,即刻禀报。”
“是。”
朝堂风起云涌的消息,很快传入暮春院。
青禾将朝堂对峙、君臣裂隙之事细细禀报,眼底满是欣喜:“小姐!陛下今日当众压制摄政王,逼其退让,君臣矛盾彻底公开,摄政势力已然受到制衡!我们的计策奏效了!”
沈未央静坐窗前,听完禀报,眉眼清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收效,远比她预想的更快。
新帝年少隐忍,心怀大志,绝非庸碌傀儡帝王。
只需稍加点拨,便可精准拿捏萧衍弱点,步步夺权制衡。
“只是开端而已。”沈未央声音冷静沉敛,“君臣裂隙初现,往后只会愈演愈烈。”
“萧衍权柄滔天,隐忍多年,绝不会甘心被幼帝步步制衡退让。他今日隐忍退让,来日必定加倍反击,朝堂只会愈发大乱。”
乱,才是她想要的局面。
朝堂越乱,萧衍越疲于应对皇权纷争,越无暇顾及她,无暇管控朝野,她的机会便越多。
“接下来,继续暗中递线。”沈未央眸光深邃,淡淡吩咐,“多递摄政私蓄、世家依附、兵权分布的线索,助力陛下精准夺权,激化君臣对立。”
“切记依旧无痕隐秘,绝不暴露分毫。”
“奴婢明白!”
沈未央抬眸望向窗外盛夏繁花,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沉沉寒芒。
萧衍,你苦心稳固的朝堂霸业、集权江山。
我便亲手搅动风云,让你君臣反目、朝野大乱,让你步步受制、日夜操劳。
你想安稳掌权,盛世千秋。
我便让你永无宁日,风波不休。
以权谋制衡权谋,以江山倾覆江山。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