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暗涌,王府岁月静好。
外界风起云涌,纷争不休,暮春院却依旧安稳沉寂,无波无澜。
沈未央依旧保持着温顺安分的模样,日日静坐读书、打理琐事,沉静安然,挑不出半分错处。
日复一日的温顺,让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放下戒备。
连素来谨慎多疑的墨影,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沈姑娘已然彻底认命,沉溺安稳,再无复仇之心。
唯有萧衍,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依旧不信,那个刚烈执拗的少女,会如此轻易放下满门血仇。
这日午后,夏日暖阳和煦,庭院繁花盛放。
萧衍处理完朝堂公务,早早回府,去往暮春院。
院中蝉鸣清脆,暖风温柔。
沈未央坐在花下石桌旁,静静烹茶,白衣映繁花,眉眼温顺,身姿娴静,岁月静好,温柔得宛若画中之人。
茶香袅袅,清雅淡然。
这般安稳温柔的画面,最是抚平人心疲惫。
萧衍立在廊下,静静看了她许久,眼底满是贪恋与复杂。
他何其贪恋这般岁月静好,何其想要留住此刻温柔安稳。
若没有朝堂权谋,没有沈家棋局,没有血海深仇,他们本该这般岁岁相伴,朝夕相守,温柔终老。
可惜,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一步棋落,满盘皆错。
他终究亲手毁了属于他们的所有温柔岁月。
“王爷。”
沈未央闻声抬眸,见他立在廊下,温顺起身,浅浅行礼。
眉眼温柔,笑意浅浅,全然一副安然温顺的模样。
萧衍收回心绪,缓步上前,落坐在石桌对面,目光温柔凝望着她:“今日这般清闲?”
“夏日冗长,无事可做,只能烹茶静坐,消磨时日。”沈未央轻声应答,抬手为他斟上一盏清茶,茶汤澄澈,香气清雅,“粗茶一盏,王爷莫嫌简陋。”
“你亲手烹的,便是最好的。”萧衍眸光温柔,语气真挚。
字字宠溺,句句温情。
若是从前,这般温柔情话,足以让她心头滚烫,眉眼娇羞。
可如今,听在耳中,只剩刺骨讽刺,满心寒凉。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温顺浅笑:“王爷谬赞。”
萧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他看着她温顺乖巧的眉眼,状似随意,轻声试探:“近来府中安稳,日子清闲,你可还怨我?”
直白询问,温柔试探。
他想要一句真话,想要知晓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沈未央抬眸,目光澄澈温顺,无波无澜,轻声回道:“世事前定,皆是命数。民女早已无怨无恨。”
“王爷护我性命,予我安稳,民女唯有感恩,不敢心存怨怼。”
字字恳切,句句温顺,完美的标准答案。
萧衍深深凝视她的眼眸,试图从她澄澈的眼底,寻到半分虚假、半分隐忍。
可她眼底干净平和,无恨无怒,无波无澜,当真如同彻底放下过往、安然认命一般。
心底那丝残留的不安,悄然散去大半。
或许,是他多虑了。
或许时日真的可以抚平伤痕,或许她真的已然放下。
若是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
萧衍心底微松,眉眼愈发温柔:“你能这般想,便最好不过。”
“未央,过往所有风波苦楚,尽数翻篇。往后余生,有我在,护你岁岁安稳,再无风雨波折。”
他再次许诺安稳,再次许下余生。
曾经让她满心期许、热泪盈眶的诺言,如今只让她心底恨意更深,冷意更浓。
岁岁安稳?
她的族人岁岁受苦,她的家国岁岁破碎,她如何安稳?
她的风雨波折,皆是他亲手赐予,又何须他假惺惺庇护?
沈未央心底冷笑,面上依旧温顺乖巧,轻轻颔首:“民女谨记王爷厚爱。”
温顺听话,从不反驳,从不执拗。
萧衍看着她乖巧模样,心头温柔翻涌,忍不住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掌心温热,牢牢包裹她的手,温柔缱绻。
“往后,不必再自称民女。”他眸光认真深情,字字郑重,“你是我萧衍放在心尖的人,是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待朝堂安稳,风波尽散,我便重启大婚,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光明正大娶你为妃,许你一世尊荣。”
重启大婚,弥补亏欠,给她无上尊荣,给她正统名分。
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弥补方式。
沈未央指尖微僵,心底恨意轰然翻涌,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戾气。
大婚?
十里红妆?
嫁给覆灭我满门的仇人,做他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妃,受尽万民艳羡,踩着我沈家三百余口的鲜血,安享尊荣?
何其可笑,何其卑劣,何其残忍!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滔天恨意,几乎要撕破温顺伪装,质问他的冷血无情、自私虚伪。
可最终,所有的情绪尽数被她死死压下。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汹涌恨意,声音轻柔温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淡然:
“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不争不拒,温顺顺从。
彻底打消萧衍所有的戒备与疑虑。
萧衍见她全然顺从,心底彻底安稳,满心温柔宠溺。
他以为,他终于捂热了她冰封的心,终于抚平了过往所有伤痕。
却不知,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女,心底早已心如磐石,恨意刻骨,永世不休。
温柔试探,终得假象。
他信了她的安分认命。
她守着她的复仇初心。
咫尺相对,两心陌路。
温柔愈真,恨意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