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衍握着那柄锈迹重剑穿行在人群之间,两侧弟子不约而同向两旁避让,一条通畅的道路自动为他铺开。
方才武台上那句“挡我者,律弑”犹在众人耳畔,少年以炼气中阶硬撼筑基修士的画面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底,先前那些讥讽嘲弄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止不住的敬畏,偶尔有细碎的窃窃私语飘进耳中,再无半分轻辱。
“原来凌衍师兄一直在藏拙,三年蛰伏,今日一鸣惊人。”
“佩烈师兄筑基修为,竟被他逼到束手无策,这份战力,内门天骄之下难逢敌手。”
“先前我还跟着旁人取笑他是废人,现在想想,实在羞愧。”
凌衍对此置若罔闻,那些旁人的追捧与愧疚,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三年冷眼磋磨早已磨平他对外界虚名的渴求,谷底死里逃生,他唯一所求,唯有变强。
肩头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虎口不断渗血,灵力在经脉之中缓慢流转,方才百招鏖战几乎掏空他大半灵力,如今丹田内那一缕神秘金光静静蛰伏,温润地滋养受损经脉,缓慢填补灵力亏空。这是坠崖机缘赠予他的底牌,也是他能够越阶对战的根本。
他快步离开比武广场,径直走向外门后山的简陋石屋。这便是他三年来栖身之地,狭小逼仄,陈设简陋,与佩烈等天骄居住的雅致别院天差地别,处处彰显着他过去三年卑微不堪的处境。
推开木门,灰尘簌簌落下。凌衍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目光,将重剑斜靠在墙边,盘膝坐在青石地面上,闭目调息。
灵力顺着修复完好的经脉缓缓循环,丹田内那道淡金色流光轻轻震颤,每流转一周,身上外伤便愈合一分,枯竭的灵力也随之缓缓充盈。
他脑海中复盘方才与佩烈的缠斗。
佩烈根基扎实,筑基灵力浑厚绵长,招式大开大合,占据境界绝对优势,唯一的短板便是心高气傲,过于轻敌。若不是对方心态浮躁,一味猛攻露出破绽,自己绝不可能僵持百招,更无法重创对方。
今日取胜存有侥幸。
青碎宗小比强者如云,内门足足三名筑基二阶天骄,底蕴远胜佩烈,若是硬碰硬,以他当下炼气中阶的修为,依旧没有胜算。想要拿下同辈第一,仅凭一腔战意远远不够,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打磨根基,精进功法。
凌衍睁开双眼,眸中寒光闪烁。
他抬手掀开床榻下方一块石板,里面存放着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寥寥几枚下品灵石,还有一本残缺不全的基础剑诀。过去根骨残缺,修炼事倍功半,这本剑诀他始终无法融会贯通,可如今经脉、根骨尽数修复,再观剑诀,诸多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
指尖捏起一枚灵石,精纯灵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与丹田金光相融,修为稳稳扎根在炼气中阶,隐隐有朝着中阶巅峰迈进的趋势。
就在他静心修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刻意压低,却恰好能传入屋内。
“方才武台之事你也看见了?那个凌衍脱胎换骨,佩烈师兄吃了大亏,若是任由他继续晋级,咱们想要争夺小比名次怕是难了。”
“佩烈心胸狭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单凭他一人,未必能压制凌衍。内门那几位天才也已经盯上凌衍,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便有人出手打压。”
“若是等到凌衍彻底成长起来,后患无穷,不如趁他调息疗伤,暗中动手废掉他修为?后山偏僻,不易被长老察觉。”
“不可,长老方才特意发话准许他继续参赛,此刻动手一旦暴露,必遭宗门重罚。暂且隐忍,等到下一轮对战,在武台之上光明正大重创他,才无后顾之忧。”
屋外话音渐渐远去,凌衍静坐不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冷寂。
果不其然,一场比试过后,名利诱惑之下,无数暗流已然朝着他涌来。佩烈的明面上的仇恨,同辈天骄暗中的忌惮,还有不少觊觎名次、视他为拦路石的弟子,皆将他视作眼中钉。
弱小时,人人都可上前践踏;稍有起色,四面八方的算计与敌意便接踵而至,这便是修行界不变的规则。
凌衍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握住那柄重剑,指尖抚过斑驳锈迹。
他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会畏惧纷争。过往三年任人欺凌的日子已经彻底终结,从今往后,任何人想算计、打压他,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翻开那本残缺剑谱,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细细研读,同时在心中规划后续打算。
其一,抓紧剩余小比休赛时间,借助灵石修炼,冲击炼气中阶巅峰,缩小与筑基修士的境界差距;
其二,打磨基础剑招,结合丹田金光之力,创出专属杀招,弥补境界短板,稳固越阶对战的资本;
其三,警惕佩烈与其余天骄,后续对战绝不留手,但凡心存恶意、出手针对自己之人,一律强势碾压,以实力震慑所有暗藏的算计。
窗外日头缓缓西斜,晚霞染红后山山林,比武广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可藏在宗门各处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佩烈回到自己的雅致别院,一掌拍碎身前石桌,碎石四散飞溅,脸上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几名依附他的外门弟子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劝慰。
“区区炼气修士,也敢在万众面前折辱我,还妄言争夺同辈第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佩烈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紊乱的筑基灵力四处冲撞,“下一轮小比,若是遇上凌衍,我定打断他四肢,废去他丹田,让他重新变回人人唾弃的废人!”
一旁跟班低声献策:“师兄,长老护着凌衍,武台上不能下死手,不如我们暗中安排人手,在路上埋伏,断其参赛资格。”
佩烈眼中闪过一丝异动,随即又冷冷摇头:“不可,白发长老对他颇为看重,此刻动手风险太大。武台之上有比试规则约束,却也允许合理切磋伤敌,下次交手,我会拿捏分寸,只重创不夺命,让他再也无法登台比试。”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方才凌衍那句睥睨全场的话语,心中恨意愈发浓烈。他自幼天赋出众,一路顺风顺水,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凌衍一日不倒,他心中这根刺便一日无法拔除。
不止佩烈,内门别院之中,三名筑基二阶天骄也齐聚一处,谈论着方才武台上的变故。
“一个根骨残缺的弃子,坠崖归来便能越阶抗衡筑基初阶,此事蹊跷,他坠崖谷底定然得了莫大机缘。”一身白衣的少年淡淡开口,眼底带着浓厚的探究。
“机缘再好,境界差距难以逾越,炼气终究是炼气,就算战力特殊,也不可能敌得过我们筑基二阶。”另一人语气轻慢,却也暗自记下凌衍这个对手,“若是后续赛程与他交手,正好试一试他的底牌。”
各方心思涌动,所有锋芒,皆对准了刚刚涅槃重生的凌衍。
石屋之内,凌衍收剑而立,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没有半分张扬,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锋芒暗藏。
他清楚前路布满荆棘,明枪暗箭数不胜数,可他心中没有半分退缩。
谷底生死一关他都闯过来了,区区宗门同辈的算计与敌视,何足畏惧?
凌衍抬眼望向比武广场的方向,轻声自语,声音坚定有力:“所有轻视、算计、欺辱我的人,小比赛场之上,我会一一清算。同辈第一,我势在必得。”
夜色缓缓笼罩悬空山,山间晚风呼啸而过,藏起无数暗流算计。一场席卷整个青碎宗年轻一辈的争锋,已然拉开序幕。凌衍独自守在简陋石屋之中,持剑苦修,静静等候下一轮比试到来,磨刀藏锋,只待再度登台,横扫所有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