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风言情 

第二十六章

烬巷逢澄

河风卷着细碎芦叶,扫过遍地泥泞滩涂。

凶手潜水遁入河道,众人沿着上下游来回搜觅,终究寻不到半分踪迹。天色缓缓西斜,暮色沉沉漫过整片河湾。

乔晏殊后背的灼痛始终没有消退。毒粉药性浸透衣料,不断啃噬皮肉,后肩火辣辣地烧着,间或泛起一阵麻痹。他强忍着身上不适,有条不紊分派收尾事宜:严密封锁河滩据点,洞内证物尽数运回大理寺,命陆屹紧盯沿河渡口水埠,提防凶手伺机登岸。

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一行人方才动身返程。

两辆马车碾过土路,向着城内行去。许策与家将坐于后车。许言澄同乔晏殊共乘前面车厢。车身每一次颠簸晃动,都会牵动他后背的伤口,肩头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

许言澄静坐对面,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他身上。河滩上那番被回避的告白,她再未曾提起。心智清明之后,眉宇间尽是沉静通透,只是偶尔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浅淡怅然。

一路缄默,车马驶入城中,夜色已经笼罩街市,大理寺院落灯火次第亮起。

乔晏殊刚踏入廊下,一阵眩晕骤然袭来。后背灼烧感猛地放大,四肢泛起虚软。他脚步猛地踉跄,手掌死死撑住廊边木柱,指节绷得泛白。官袍后肩,已经被伤口渗出的淡红血水,洇出一块暗沉印记。

“大人!”守院的江旭见状快步上前。

许言澄紧随而至,伸手扶住他另一侧胳膊。指尖触碰到他手臂,能感受到皮肉之下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是毒粉余毒发作。”许言澄低声道,河滩之上,她便嗅出这毒物除即时之害,更有蚀肌侵体的效力。

乔晏殊本打算处置完公务再料理伤势,此刻毒性侵体,浑身力气迅速流失,再也撑不住。

江旭急忙传唤府内医工。几人合力将乔晏殊扶进内室榻上,褪去外层官袍。后肩一大片皮肉红肿溃烂,水泡层层浮起,灼伤模样触目惊心,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毒气萦绕在衣料之间。

医工望见创面,神色凝重。

“毒物蚀伤肌肤,所幸尚未深入血脉。若是再拖延几日,毒素循肌理蔓延,便会伤及脏腑。”

医工取来盐水、药膏与洁净纱布,着手清理伤口。盐水擦过溃烂皮肉,乔晏殊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下颌紧紧绷起,疼得微微吸气,却始终一声不吭。

许言澄立在榻边,望着那片狰狞灼伤。河滩那一幕重现在眼前——他转过身,用后背承接漫天毒粉。倘若当时毒物扑向的是她,此刻承受这份苦楚的便是自己。感激、愧疚与心底翻涌的情意压在胸口。

她没有多说半句,上前接过医工拧干的软布,小心拂去伤口缝隙残留的药粉碎屑,动作轻柔有度。

烛火摇曳,光影在屋中来回晃动。乔晏殊侧过头,视线落于她脸上。那张面孔再无往日懵懂混沌,眉目清晰沉静。河滩告白的话语犹在耳畔,心底悸动翻涌,可一想到那随之而来的凶险,又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开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焰。呼吸因为后背刺痛微微放轻。

“河湾搜捕记录、新尸案卷,还有木梳的勘验,全部整理归档。”他看向江旭,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纵然我不便亲理,案子也不能停滞。”1

段评

这男主也太拼了吧

“属下谨记。”江旭躬身应下。

医工敷上清凉药膏,一层层缠好纱布,反复叮嘱务必静养,切忌劳神动怒,不然余毒极易向内侵扰,落下病根,说完便携药箱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下许言澄与乔晏殊二人。

烛芯偶尔噼啪轻响,远处街巷传来遥遥更鼓。

屋内安静片刻。

“你不必次次都将凶险挡在我身前。”许言澄率先开口,声音很轻,“今日若是你因此殒命,我就算活下来,心中也永无安宁之日。”

乔晏殊侧身倚着榻沿,后背不敢实实地靠下去,稍一动弹,便有钝痛蔓延开来。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你身陷险境。”

这句话发自肺腑,没有半点修饰。话音落下,他便骤然停住,不再往下多说。心底汹涌的情愫,依旧被对安危的恐惧牢牢禁锢。

许言澄听得真切。她懂这份矛盾,懂他并非无情,恰恰是有情,才不敢轻易应允心意。

她没有逼迫他给出答复,只是缓缓点头。

“那我们便一同活下去,亲手将凶手捉拿归案。”

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侍卫门外通传,许策前来探视。

许言澄向后退开两步,敛去眼底情绪。

屋门推开,许策跨步走入,目光第一处便落在乔晏殊肩头缠绕的纱布,眸色沉沉。二人之间涌动的心绪,他尽数看在眼里,可凶案悬而未决,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

“伤势如何?”许策开口询问。

“不过皮肉之创。”乔晏殊淡淡应答。

许策落座,说起刚刚得来的消息。江旭比对过那支河滩取回的木梳雕纹,查到了物主。木梳属于数月前失踪的一名女子,当日家中不见尸首,人自此杳无音信。

又一名受害者浮出水面。

凶手依旧隐匿在城池与河道的阴影之中,无人知晓下一场杀戮会降临何处。

烛火跳动,墙壁上投出几人重重交叠的影子。案情迷雾重重,情意纠葛难解,前路依旧晦暗难测。1

段评

还想看下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