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熊口夺路

两股气息，一强一弱，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正从谷口的方向迅速逼近。

虽然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了灵力波动，但在沈墨这种将心神与草木相连的特殊感知下，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两团灼热的烙铁，突兀地闯入了一片宁静的绿茵。

沈墨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像一块嵌入岩壁的顽石，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弱，几乎与洞外藤蔓的呼吸吐纳融为一体。

透过藤叶间的缝隙，他看到两个人影出现在谷口的阳光下。

为首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面容阴鸷，正是追魂。

他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鹰，正一丝不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身材更为魁梧的夺魄。

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一边走一边踢开脚下的石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与追魂的小心谨慎形成了鲜明对比。

“妈的，这鬼地方还挺绕。”夺魄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中却清晰可闻，“那小子不会是淹死在暗河里了吧？”

追魂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锁定在沈墨之前歇脚的那片浅滩上。

那里，有几块被溪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尚未被山风和水汽完全吹散的气息。

是自己的气息！

沈墨心中一紧。

他受了重伤，又灵力枯竭，根本无法做到完美地抹除所有痕迹。

追魂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润的石面上轻轻捻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还活着，刚离开不久。”追魂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血腥味很淡，但还有……这里，气息到这里就乱了，被溪水冲散了。他可能顺着水流往下游去了，也可能躲进了附近的某个山洞。”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侧刀削般的崖壁，以及那些被藤蔓遮蔽的幽深洞穴，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树上那几道狰狞的爪痕上。

“小心些，此地有妖兽的痕迹，而且看样子，品阶不低。”

“怕什么！”夺魄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走到溪边，一脚将一块人头大的石头踢进水潭，溅起一片水花，“一头畜生而已，还能挡得住我们兄弟俩？倒是那姓墨的小子，不过炼气期的修为，被头畜生碰上，说不定早就成了粪便了。我们赶紧找到尸体，拿到东西才是正事。”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沈墨的鄙夷和对未知妖兽的轻蔑。

这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修士，早已习惯了用修为来衡量一切，根本没将这荒山野岭的“土著”放在眼里。

追魂没有反驳，但他眼中的警惕之色却更浓了。

他不是夺魄那种蠢货，深知修仙界中，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开始沿着溪流，一左一右，向下游搜索而来。

他们的动作很仔细，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般缓缓铺开，探查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越来越近了。

沈墨甚至能透过藤蔓的缝隙，看清夺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丹田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灵力，已经悄然运转，扣在右手中的几枚玉符，也微微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如果被发现，他会毫不犹豫地拼死一搏。

两人一路搜寻，逐渐靠近了沈墨精心布置的那处上风口的岩石区域。

夺魄的目光被几株长势异常茂盛的锯齿蓝蕨吸引，那几株蕨类植物的叶片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别碰那些东西！”追魂低喝一声，及时制止了他。

他认得这种植物，是铁骨魔熊领地内的伴生毒草。

“切，大惊小怪。”夺魄撇了撇嘴，虽然停下了脚步，但依旧不以为然。

他百无聊赖地抬起脚，对着蕨类植物旁边一处被碎石虚掩着的岩缝，狠狠踢了过去。

“哗啦——”

几块碎石被踢得四散飞溅。

就是现在！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腥甜与腐臭的诡异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那岩石缝隙中喷涌而出！

在“引香散”的催化下，这股原本就霸道无比的气味被放大了十倍不止，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夺魄首当其冲，被这股浓烈的气味呛得连退数步，捂着鼻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什么鬼东西，这么臭！”

追魂的脸色却在闻到气味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

他不是惊于这气味的恶臭，而是恐惧于这气味中所蕴含的那一丝能引动妖兽最原始欲望的疯狂因子！

“不好！这是诱兽的毒膏！”他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抽身后退。

然而，一切都晚了。

“吼——！！！”

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震天咆哮，猛地从山谷深处炸响！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暴戾、狂怒与饥渴，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席卷了整个谷地。

弱小一些的树木被直接震断，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而下，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地颤动起来。

一股狂暴、凶残、仿佛来自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从谷地深处铺天盖地而来！

在这股威压之下，夺魄脸上的不屑与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他的双腿一软，竟有些站立不稳。

就连筑基后期的追魂，也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呼吸一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起来。

金丹期！而且是积年大妖！

两人骇然抬头，只见山谷深处的密林中，树木成片地倒下，一个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漆黑如铁的坚硬毛发、如同小山般的恐怖身影，正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轰隆隆地冲了出来！

铁骨魔熊！

它的一双巨眼，此刻已是猩红如血，里面没有丝毫理智，只有被毒膏气味彻底点燃的疯狂与暴虐。

它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渺小的人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气味最浓郁的源头——追魂和夺魄所在的位置，死死吸引！

“畜生！滚开！”

追魂又惊又怒，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试图释放出自己的神识，与这头被激怒的妖兽进行沟通。

可他的神识刚刚触及铁骨魔熊，就被一股更为狂暴的精神力瞬间冲垮，只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这头熊，已经彻底疯了！

铁骨魔熊根本不理会他的任何举动，蒲扇般大小、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凌厉罡风，已经当头拍下！

这一掌之下，风云变色，掌未至，那股恐怖的劲风已经压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散开！”追魂厉声爆喝，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掌的正面拍击。

夺魄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祭出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法器护在身前，整个人就被巨掌的余波扫中，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面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出。

轰隆！

巨掌落地，大地剧震，一个数丈方圆的恐怖深坑凭空出现，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战斗，瞬间爆发！

追魂与夺魄被迫应战。

一道道凌厉的法术光华和夺魄那含怒的拳罡，不断地轰击在铁骨魔熊那钢铁般的身躯上，却只发出一连串“铛铛”作响的金铁交鸣之声，仅仅在它厚重的毛发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种程度的攻击，非但没能伤到它，反而像是在给它挠痒痒，彻底激怒了这头金丹大妖。

铁骨魔熊咆哮连连，每一次挥掌，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大片的林木被拦腰扫断，坚硬的岩石在它的利爪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碎。

整个战场，瞬间化作一片狼藉。

就是现在！

藏身于藤蔓洞穴中的沈墨，双眼精光一闪。机会，稍纵即逝！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经过铜碗提纯的极品“敛息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气流瞬间游走全身，将他本就微弱的气息，压制到了近乎于无的状态，仿佛他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起那丝微弱的《草木生灵诀》。

他怀中的铜碗微微一热，散发出一缕极其隐晦的、充满了草木生机的波动。

这股波动悄无声息地逸散开来，将沈墨的身体完全笼罩。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类修士。

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都完美地与周围的藤蔓、苔藓、乃至泥土中的草根，融为了一体。

他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从藤蔓洞穴中滑出，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阴影。

激烈的战斗掀起了漫天尘土和狂暴的灵气乱流，这恰好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

追魂、夺魄以及那头铁骨魔熊的全部心神，都被彼此死死牵制，根本无暇他顾。

沈墨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稳定。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和断木，眼中只有那一个目标——山谷唯一的出口，那条奔腾不息的溪流下游。

战场边缘的罡风吹得他脸颊生疼，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法术爆鸣声，几乎要将他的耳膜撕裂。

但他对此充耳不闻，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自己的脚步和呼吸上。

十丈、五丈、三丈……

那条清澈而湍急的溪流，就在眼前。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却让沈墨焦灼的内心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镇定。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战场，只见铁骨魔熊一掌拍碎了夺魄的护身盾牌，锋利的爪子在他胸前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停留，一个前扑，身体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之中。

一股强大的、远超他想象的暗流瞬间裹挟住他的身体，将他猛地向下游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