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走,而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引导着极品清瘴丹的药力,化作一道冰冷洪流,直冲他那条已经发黑发僵的左小腿。
如同滚油泼雪,那股蛮横霸道的蛇毒在这股精纯药力面前,竟连片刻的抵抗都做不到,瞬间被冲刷得土崩瓦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伤口处被强行逼出,消散在空气中。
尖锐的刺痛感重新占据了整条小腿,虽然痛苦,却让沈墨精神为之一振。
知觉回来了!
命,保住了!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研究铜碗的异变,一把抓起碗中那两颗极品清瘴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更加磅礴的清凉药流,瞬间席卷全身,将体内残余的毒素荡涤一空,就连因失血而带来的眩晕感都消退了不少。
对面的腐骨蛇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异样,戏谑的眼神渐渐被疑惑和暴虐所取代,它吐着信子,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安地游动,似乎随时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那两颗上品聚气散也吞入腹中。
丹药下肚,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轰然炸开,如久旱逢甘霖般滋润着他几近干涸的丹田。
原本消耗殆尽的灵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恢复、充盈,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境界壁垒。
体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炼气二层巅峰的瓶颈,在这股精纯灵力的冲击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瞬间被冲破。
一股全新的、远比之前更为凝练的力量感,流淌于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
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他竟然突破了!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沈墨缓缓站直了身体,之前那副濒死的虚弱早已荡然无存。
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看向腐骨蛇的眼神,不再是挣扎求生,而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腐骨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再次猛扑而来!
“来得好!”
沈墨低喝一声,不再闪躲。
他将新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柴刀之上,刀刃上竟亮起一层微弱的灵光。
他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血盆大口,手中柴刀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劈蛇头七寸之下!
这一刀的速度与力量,都远非之前可比!
火星四溅,腐骨蛇坚韧的鳞甲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狂涌。
剧痛让腐骨蛇彻底疯狂,蛇尾如钢鞭般横扫,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
沈墨却早有预料,一击得手后,身体已借力向后飘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狂暴的一击。
一人一蛇,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半刻钟后,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悲鸣,巨大的蛇头被沈墨一刀斩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腥臭的泥浆。
沈墨拄着柴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战斗结束,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全身的疲惫与伤口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简单地喘息片刻后,便走到腐骨-蛇的尸体旁。
他忍着恶心,用柴刀熟练地剖开蛇腹,从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尚在微微搏动的灰黑色内丹。
随后,又小心翼翼地从蛇头里挖出两个储存着剧毒的毒囊。
这些都是低阶妖兽身上最值钱的材料,可以换取不少贡献点。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那几株蚀骨花连根带土地小心翼翼地挖出,用事先准备好的油布包好,郑重地放入怀中。
看了一眼左小腿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伤口,沈墨从怀里另一个油纸包里捻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这是他平时用几种常见草药研磨的愈创粉,只能起到初步止血消炎的作用。
剧烈的刺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只是咬了咬牙,撕下衣摆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死寂的涧底,而是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块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一方面是为了巩固刚刚突破的炼气三层修为,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他需要将自己刚刚暴涨的气息,重新压制回炼气二层巅峰的状态。
他要活着回去交任务,更要让赵奎和钱贵看到一个他们“想”看到的沈墨——一个在生死边缘侥幸逃生、身受重伤、虚弱不堪的杂役。
约半个时辰后,沈墨睁开双眼,眸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虚弱。
他刻意控制着灵力的运转,让自己的脸色显得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准备工作做足,他才抓起身旁的藤绳,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返回的路途比下来时更加漫长。
他拖着一条伤腿,每向上攀爬一段,都要停下来喘息许久。
他甚至故意在一些湿滑的泥地里打滚,在满是腐叶的角落里蹭过,将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杂役服弄得更加肮脏不堪,散发着一股涧底独有的腐败气息。
当他终于从黑风涧的边缘探出头,重新看到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独而又萧索。
他没有回杂役们居住的通铺大院,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拖着踉跄的脚步,径直朝着杂役院深处的执事房走去。
执事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正在桌案后喝茶的赵奎闻声抬起头,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浑身泥污、衣衫破烂、散发着恶臭的人影是沈墨时,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深处那抹浓重的错愕与失望,如同投入水中的墨点,迅速晕开,但仅仅一瞬间,就被一副夸张的惊讶与“关切”所取代。
“沈墨?你……你还活着?”赵奎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沈墨面前,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关切,“哎呀,我的天!你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快,快进来!蚀骨花呢?采到了吗?”
沈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巍巍地将怀中用油布包裹的蚀骨花和那块任务玉牌递了过去,声音嘶哑而虚弱,断断续续地说道:“赵……赵执事……幸……幸不辱命……涧底……有……有妖兽……”
赵奎一把夺过蚀骨花,小心地打开油布一角,那股独特的甜腥味和惨白的花朵让他眼神一亮。
确认无误后,他心中暗骂,这小子的命真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这都没死成!
他将蚀骨花放到桌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沈墨的肩膀,正想再套几句话,问问那腐骨蛇的情况,门外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师弟,听说你派去采药的杂役回来了?”
一个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色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正是药园管事,钱贵。
沈墨看到来人,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连忙低下头,本就摇晃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钱贵的目光先是在赵奎脸上扫过,随即落在了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沈墨身上,最后才看向桌上那几株蚀骨花。
他”
他的语气平淡,但“胆大心细”四个字,却被他咬得别有深意。
钱贵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在沈墨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想从他这副凄惨的模样下,看出些什么破绽。
但此刻的沈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左腿裤脚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后怕,找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最终,钱贵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对赵奎说:“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这趟任务的报酬,加倍给他。如此拼死卖命的弟子,我们做师长的,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啊。”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赵奎一眼,便转身踱步离去,仿佛他来此,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任务成果而已。
赵奎的脸色有些难看,但钱贵发了话,他也不敢违逆。
他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多划拨了一些贡献点到沈墨的任务玉牌上,没好气地丢了过去:“拿着,滚吧!下次没这么好运了!”
沈墨颤抖着手接过玉牌,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着谢,然后一瘸一拐,踉跄着退出了执事房。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门内,赵奎看着沈墨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门外,走在昏暗廊道里的沈墨,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一直低垂着的、布满泥污的脸上,双眸之中,哪里还有半分虚弱与后怕,只有一闪而逝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冰冷杀意。
他没有走向杂役们居住的大通铺,那里人多眼杂,不是养伤和清点收获的地方。
他拖着伤腿,避开巡逻的弟子,身影悄然没入了执事房后方那片愈发深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后山一处只有他知道的隐蔽岩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