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朱雪樱就醒了。
不是她自己想醒的——是饿醒的。昨天跳崖、穿越、从天而降,折腾了一整天,她只在傍晚时分喝了一碗甘泉宫宫人送来的粟米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她喝了跟没喝一样。
小莲还在脚踏上睡着,身上还盖着刘彻昨夜披上去的那件外袍。朱雪樱看了那件外袍一眼,玄色的绸缎上绣着暗纹,用料考究,针脚细密——皇帝的外袍,盖在一个侍女身上。
她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甘泉宫建在山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巍峨的殿宇。空气好得不像话,比南明的皇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雪樱深吸一口气,清新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昏沉了一夜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闭上眼睛,试探着去感应体内的灵泉空间。
胎穿到南明时,这个空间就跟着她了。她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她身体里。她只知道那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小空间,里面有一眼灵泉,泉水清澈甘甜,常年不竭。泉边还放着一只白玉瓶,瓶中装着两粒丹药——一粒长生不老药,一粒回春丹。
她试过无数次,那两粒丹药根本拿不出来。每次她的手指触碰到玉瓶,都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手弹开。
直到她十四岁那年,空间里终于浮现出一行字:
“长生不老药与回春丹,需与真心相爱之人圆房后,方可开启。”
朱雪樱当时看完这行字,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真心相爱。圆房。
她一个亡国公主,上哪儿去找真心相爱的人?那些来提亲的,不是冲着南明这块快要完蛋的招牌来的,就是冲着她的脸来的。真心?她见过太多的背叛和算计,早就不知道“真心”两个字怎么写了。
后来南明亡了,父皇死了,母妃死了,她带着小莲东躲西藏,就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再后来,李易欢背叛了她,她跳了崖,穿越到了西汉,落在了刘彻怀里。
六十五岁的刘彻。
朱雪樱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
老天爷,您这是在逗我吧?
她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灵泉空间。丹药拿不出来,但灵泉水是可以取用的。她试过无数次,只要她意念一动,灵泉水就会出现在她指定的容器中。
灵泉水的功效她也摸清楚了——能让人精神焕发,缓解疲劳,长期饮用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但没有丹药那么逆天,不会让人长生不老,也不会让人返老还童。它更像是一种天然的滋补品,效果比普通的水好很多,但不会超出“凡间”的范畴。
这倒是一个可以用的筹码。
朱雪樱在心里盘算着。刘彻对长生的执念已经写在了脸上,她不可能永远逃避这个话题。与其被动地被逼问,不如主动给一点甜头——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他把她当成“有用的人”而不是“可疑的妖物”。
灵泉水就是那个甜头。
但不能白给。她需要让刘彻相信,这只是一个会配药方的普通女子,不是什么神仙妖怪。她的药香是“常年服药”所致,她的灵泉水是“家传养生方子”熬出来的汤药——一切都是凡间的、合理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至于丹药……打死也不能说。
“小姐……”小莲在身后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您怎么起这么早……”
朱雪樱转过身,看见小莲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那件刘彻的外袍滑落在地。小莲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这是谁的衣服?”
“昨夜有人来过。”朱雪樱没有细说,“把衣服收好,回头还要还的。”
小莲一脸茫然,但还是听话地把外袍叠好,放在了一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朱雪樱心中一凛。这才什么时辰?天刚亮,他就来了?
殿门被推开,刘彻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那双深邃的眼睛一进门就锁在了朱雪樱身上。
“起了?”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朕让人送了早膳来,你昨夜没吃什么东西,今日多吃些。”
朱雪樱连忙行礼:“多谢陛下。”
小莲也慌忙跪下,头都不敢抬。
内侍们鱼贯而入,捧着食盒在案上摆开。朱雪樱瞥了一眼——粟米粥、蒸饼、腌菜、还有一小碟肉脯。不算丰盛,但比起昨夜那碗稀粥已经好太多了。
刘彻在案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朱雪樱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小莲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吃吧。”刘彻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饼放进嘴里。
朱雪樱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微微一松。他没有让她“伺候用膳”,也没有让她站在旁边看着,而是让她坐下来一起吃。这在等级森严的汉代宫廷里,算是一种极大的礼遇。
但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什么好兆头。
她端起粟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睫低垂,做出乖巧柔顺的样子。
刘彻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身上的药香,朕昨夜想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朱雪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不是熏香,不是花香,也不是寻常的草药味。”
朱雪樱放下碗,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陛下圣明。”她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民女自幼体弱,家中长辈求了一位名医,开了一副调养的方子。民女常年服用,日久天长,身上便染了这药香。”
“什么方子?”刘彻追问。
朱雪樱早有准备。她前世胎穿到南明时,为了调理身体,确实研究过不少药方。她挑了一个最普通的养生方子,将药材一味一味地说出来:“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
刘彻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不懂医理,但听得出来,这些都是寻常的补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这些?”他问。
“还有一味……”朱雪樱顿了顿,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是民女家传的秘方,长辈叮嘱不可外传。”
刘彻的眼睛微微眯起。
朱雪樱的心跳加速,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她在赌——赌刘彻不会因为一味“家传秘方”就翻脸。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一个求长生的人。对于“秘方”这种东西,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强取豪夺,而是好奇和渴望。
“家传秘方……”刘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也罢,朕不逼你。”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雪樱。
“不过,”他放下碗,声音低沉,“朕的头痛病越来越重,太医治了多年也不见好。你若有什么法子,不妨试试。”
朱雪樱心中一喜。她在等的就是这句话。
“民女略通医理,愿为陛下分忧。”她起身行了一礼,“只是民女需要一些药材,还有……熬药需用特定的水。”
“什么水?”
朱雪樱垂下眼睫:“民女家乡有一眼泉,水质清冽,用来熬药事半功倍。如今民女身在异乡,只能用甘泉宫的水代替。但民女有一味随身携带的药引,可融入水中,增强药效。”
这当然是瞎编的。她要做的,是把灵泉水混在汤药里给刘彻喝。灵泉水的功效是实实在在的,刘彻喝了之后身体会有所改善,到时候她就可以说这是“家传秘方”的功劳。
至于“药引”从何而来——随身携带,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她从天而降,身上确实带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些零碎物件。刘彻让人查过,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药引?”刘彻来了兴趣,“什么药引?”
朱雪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当然不是灵泉水,而是昨夜她从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一小瓶灵泉水,装在了这个她从南明带来的空瓷瓶里。
“就是这个。”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异香立刻飘散出来。
刘彻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香味,和她身上的药香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民女家传的药引。”朱雪樱重新塞上瓶塞,将瓷瓶收入袖中,“以这药引入水熬药,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她没有说“长生”。她不敢说。她要给刘彻的是一点甜头,不是一个大饼。如果她敢说“这个能让你长生不老”,刘彻会立刻把她当成神仙供起来,也会立刻把她当成一个必须牢牢控制在手心的禁脔。
她要的是——他是一个帝王,她是一个略通医术的孤女。他可以宠她、用她,但不会把她当成长生不老的钥匙死死锁起来。
“好。”刘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朕让人给你备一间药房,你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朕让人去办。”
朱雪樱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陛下。”
早膳后,刘彻离开了偏殿。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朱雪樱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姐……”小莲凑过来,小声说,“那个老皇帝,看您的眼神好奇怪……”
“小莲。”朱雪樱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在这座宫里,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看,不要乱走。记住没有?”
小莲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朱雪樱正要再嘱咐几句,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朱姑娘。”那女子微微屈膝,态度不卑不亢,“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姑娘送些衣物首饰来。”
卫子夫。
朱雪樱心中微动。卫皇后,历史上那位“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的传奇女子。她出身微贱,却凭着美貌和智慧坐上了皇后的位子,母仪天下三十八年。她的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是大汉最耀眼的将星。
可此刻,这位皇后已经老了。她的儿子刘据当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她的弟弟和外甥早已去世,她的容貌也早已被岁月和忧愁侵蚀。
朱雪樱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淡青色的衣裙,料子上好,做工精细,还有几件简单的银饰。不奢华,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皇后娘娘说,姑娘初来乍到,缺衣少穿,这些聊表心意。”那宫女微笑着说,“娘娘还说了,若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朱雪樱捧着锦盒,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卫子夫不是单纯的好心——一个从天而降的绝色少女,被皇帝留在甘泉宫,任何皇后都会感到威胁。卫子夫送这些东西,一是示好,二是试探,三是在表明态度:你是客人,不是主人。
但无论如何,这份礼她得收,这份情她得领。
“多谢皇后娘娘。”朱雪樱行了一礼,“民女改日定当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
那宫女笑了笑,带着人退了出去。
小莲看着锦盒里的衣裙,眼睛都亮了:“小姐,好漂亮的衣裳!比咱们在南明时穿的还好!”
朱雪樱没有接话。她拿起那件淡青色的衣裙,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异味。衣料也是寻常的丝绸。但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就没事了。
“小莲,把这些衣裳收好,暂时不穿。”她把衣裙放回锦盒,声音平静。
小莲愣住了:“为什么不穿?多好看的衣裳啊……”
“收好。”朱雪樱没有解释。
她不是不信任卫子夫,而是不信任任何人。在这座甘泉宫里,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小莲。其他人——刘彻、赵婕妤、卫皇后、那些内侍宫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她的敌人。
她不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她是来活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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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朱雪樱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这是刘彻让人送来的《黄帝内经》。他说:“你不是懂医术吗?多看看,对你有好处。”
朱雪樱翻开竹简,上面的字是汉隶,她勉强能认。前世胎穿到南明时,她学过书法,对各种字体都有所涉猎。再加上她本来就认识繁体字,认读汉隶虽然吃力,但慢慢看还是能看懂的。
她正看得入神,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赵婕妤到——”
朱雪樱放下竹简,心中微微一沉。
赵婕妤——钩弋夫人,刘弗陵的生母。历史上,这个女人的儿子后来当了皇帝,而她本人则被刘彻以“子幼母壮”为由赐死。但此刻,她还是刘彻最宠爱的妃子,风头正盛。
殿门被推开,赵婕妤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浓妆艳抹,比昨日初见时更加艳丽。她的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雪樱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朱姑娘。”她的声音娇软动听,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本宫来看看你。听说陛下昨夜来你这里了?”
朱雪樱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赵婕妤万福。陛下昨夜确实来过,只是问了民女几句话,便离开了。”
“问了什么?”赵婕妤走到案边坐下,目光咄咄逼人。
朱雪樱垂下眼睫,声音平稳:“陛下问民女的身世来历,民女如实回答了。”
赵婕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懂规矩的。不像有些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明显是在敲打她。朱雪樱装作听不懂,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赵婕妤站起身,走到朱雪樱面前,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果然是张好脸。”赵婕妤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里有嫉妒,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怪不得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朱雪樱被她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打量。她的心跳很快,但面上不动声色。
“婕妤谬赞了。”她的声音平静,“民女不过是乡野之人,怎敢与婕妤相比。”
赵婕妤松开手,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她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朱雪樱一眼:“朱姑娘,本宫提醒你一句——在这甘泉宫里,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否则……”
她没有说完,带着人走了。
殿门关上,朱雪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小莲从角落里钻出来,脸色煞白:“小姐,她……她好凶……”
朱雪樱没有说话。她走到案边坐下,重新拿起那卷竹简,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有在看。
赵婕妤的敌意,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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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刘彻果然又来了。
他走进偏殿的时候,朱雪樱正在熬药。这是她午后让内侍准备的——一个小泥炉,一只陶罐,还有她列出的药材。
殿内弥漫着药香,和刘彻闻惯的那种异香不同,这是真正的、浓郁的草药味。
“你在熬药?”刘彻走到泥炉边,低头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
朱雪樱起身行礼,然后蹲回泥炉边,用木勺搅了搅药汁:“回陛下,这是民女为陛下熬的养生汤。陛下不是说要试一试吗?”
刘彻挑了挑眉,在旁边的榻上坐下,看着她忙碌。
朱雪樱的动作很熟练。前世她在南明时经常自己熬药,对这些流程烂熟于心。她将药材按顺序放入陶罐,控制火候,不紧不慢。
到了最后一步,她背对着刘彻,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灵泉水。她拔开瓶塞,将灵泉水倒入陶罐,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只是在加一味普通的药引。
灵泉水入罐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异香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有的药味。
刘彻的鼻子动了动,目光变得深邃。
“这就是你说的……药引?”
“是。”朱雪樱盖上罐盖,小火再熬了片刻,然后滤出药汁,盛在一只玉碗里,双手捧到刘彻面前。
“陛下请用。”她的声音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
刘彻接过玉碗,低头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那药汁散发着清冽的异香,和他闻惯的朱雪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药……真能强身健体?”他问。
“民女不敢欺瞒陛下。”朱雪樱垂下眼睫,“家传方子,民女自幼服用,确实少有疾病。陛下若不信,可以先试几日,若无效果,民女甘愿受罚。”
刘彻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碗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苦。不但不苦,反而有一股清甜的回甘。药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润的感觉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缓缓流淌。
他放下碗,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这药……”他睁开眼睛,目光灼热,“朕喝了之后,确实感觉舒服了许多。”
朱雪樱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过奖了。这药需长期服用方能见效,民女会每日为陛下熬制。”
刘彻看着她,目光复杂。
“朱雪樱。”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民女在。”
“你留在甘泉宫,给朕熬药。”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不会亏待你。”
朱雪樱跪下行礼:“民女遵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甘泉宫的身份变了。不再是“从天而降的可疑女子”,而是“陛下御用的制药人”。这个身份比“皇帝的新宠”安全得多——因为她是有用的,而不是仅仅有色的。
有用的东西,不会被轻易丢弃。
但也有可能,被牢牢锁住,永不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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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朱雪樱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今天她做了很多事——给刘彻熬了养生汤,应付了赵婕妤的威胁,接了卫皇后的礼物。她以为自己已经应付得很好了,可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小莲睡在脚踏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朱雪樱正要闭眼,忽然听见偏殿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挖什么东西。不是正规的施工,因为没有任何人通报,也没有任何灯火。那是——偷偷摸摸的。
朱雪樱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偏殿后面是一片空地,月光下,她看见两个黑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锹,正在挖土。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是在埋什么东西?还是在挖什么东西?
她不敢打草惊蛇,悄悄退回榻上,躺好,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
小莲翻了个身,又嘟囔了一句。这一次,朱雪樱听清了她在说什么:“小姐……底下……有东西……”
朱雪樱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小莲。
小莲在说梦话。可她说的内容,却让朱雪樱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底下有东西。
什么底下?偏殿的地底下?
朱雪樱想起了窗外那两个挖土的黑影,想起了这个偏殿的位置——甘泉宫,汉武帝的避暑离宫,征和二年,巫蛊之祸……
她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巫蛊之祸。江充诬告太子刘据在宫中埋藏桐人行巫蛊之术。太子被逼反,兵败自杀,卫皇后自尽,数万人被杀。
而她现在住的这个偏殿的地底下,如果真埋着什么东西……
那她岂不是被人当成了棋子?
还是说,有人想借她的手,把这东西“被发现”?
朱雪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天边
泛起了鱼肚白。
她没有睡。
窗外的挖土声在天亮前消失了。那两个黑影带着铁锹离开了,他们挖过的地方被重新填平,铺上了草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朱雪樱知道,她住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而这个漩涡的名字,叫巫蛊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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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持续观测】
天幕依旧悬在特定时空的上空,持续播放着朱雪樱在甘泉宫的遭遇。
【观测内容:朱雪樱为刘彻熬制养生汤(含灵泉水) + 赵婕妤上门示威 + 卫皇后派人送礼 + 小莲梦话透露偏殿地底秘密 + 窗外黑影挖土】
【重要说明:西汉·甘泉宫·无观测权限。刘彻对此天幕一无所知。】
【时空说明:以下观测者按历史时间顺序排列。大汉之后是大唐,大唐之后是大明,大明之后是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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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挖土的黑影,眉头紧锁。
“巫蛊。”他的声音低沉,“汉武帝晚年的巫蛊之祸,朕在史书上读到过,没想到今日竟然亲眼看见了。”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面色凝重:“陛下,那个丫头住的地方,地底下埋的……该不会是……”
“桐人。”李世民说,“江充用来陷害太子的巫蛊之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幕上朱雪樱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知道了。”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她听见了那些声音,也猜到了是什么。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孤身一人,落在这个局里……”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陛下觉得,她会怎么做?”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说:“朕不知道。但朕希望她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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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气得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巫蛊!江充!这个佞臣!”他暴跳如雷,“朕的后人就住在埋着巫蛊之物的偏殿里,这不是要把她往死路上推吗?!”
马皇后坐在一旁,面色也不好看,但她比朱元璋冷静得多:“重八,你先别急。那个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猜到了不对劲。”
“她猜到就够了!”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她要是被人发现知道了这件事,那些人会放过她吗?”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说:“她不会让人发现的。你忘了?她是朱家的后人,有你的血脉。”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她是朕的后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抬头看着天幕上那张年轻的脸,声音低了下去:“丫头,你可要撑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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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皇宫】
朱棣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挖土的黑影,一言不发。
徐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皇上,那偏殿地底下埋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发现?”
“会。”朱棣的声音很冷,“但不是现在。江充还在布局,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些东西‘恰好’被人发现。”
“那雪樱……”
朱棣沉默了片刻,说:“她不会有事。朕看过史书,巫蛊之祸的主角是太子刘据和卫皇后,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人,不在江充的计划之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朕担心的不是江充。朕担心的是——刘彻。”
徐皇后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彻对长生的执念太深了。”朱棣的目光落在天幕上刘彻那张老迈而执着的脸上,“而雪樱身上有药香,又会熬养生汤。在刘彻眼里,她比那些方士更有用。”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有用的东西,会被牢牢抓住。抓得越紧,越难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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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熙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高炽看着天幕,小眼睛里满是担忧。
“那两个挖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他指着天幕上那两个黑影,对身边的太监说,“你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在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那是汉武帝朝的事,离咱们一千多年呢……”
“一千多年怎么了?”朱高炽瞪了他一眼,“一千多年前的后人就不是朕的后人了?”
太监不敢说话了。
朱高炽重新看向天幕,叹了口气:“丫头啊丫头,你可千万别掺和到巫蛊之祸里去。那是刘彻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刘彻也真是的,自己的儿子不信,信一个佞臣。这不是糊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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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坐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挖土的黑影,面色凝重。
徐妙念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三岁的朱祁烁。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叼着自己的手指。
“江充这是在布局。”朱瞻基的声音低沉,“他把巫蛊之物埋在偏殿地底下,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人发现。到时候,太子刘据百口莫辩。”
徐妙念点了点头:“史书上记载,巫蛊之祸的导火索就是‘太子宫中藏有桐人’。但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宫。现在看来,是甘泉宫的偏殿。”
朱瞻基转头看着她,目光微动:“妙念,你怎么对这段历史这么熟悉?”
徐妙念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史。皇上不是知道吗?”
朱瞻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看向天幕,目光落在朱雪樱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现在知道了地底下有东西。”他说,“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敢去查。”
徐妙念轻声说:“她不敢查是对的。在那种情况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你是那个丫头,你会怎么做?”
徐妙念想了想,说:“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熬药、吃饭、睡觉,一切照常。然后想办法离开甘泉宫。”
“离开?”
“对。”徐妙念点了点头,“甘泉宫是巫蛊之祸的中心,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只有离开,才能活命。”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妙念。”他忽然说。
“嗯?”
“朕有时候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徐妙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笑了笑,说:“皇上觉得臣妾像哪个时代的人?”
朱瞻基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朕觉得,你比所有人都清醒。”
徐妙念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有一丝苦涩。
皇上,你说对了。我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来自六百年后。
可我不能告诉你。
她将头轻轻靠在朱瞻基肩上,看着天幕上那张和她一样清醒、却比她更孤独的脸。
雪樱,我们都在看着你。
你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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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幕持续播放的时候,一道无声无息的信息从灵泉空间逸出,穿过时空的壁垒,径直投向了天幕——不是给朱雪樱的,而是给天幕另一端的某个人的。
天幕上,忽然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文字,停留了短短三秒便消失了。
【灵泉空间·信息传送】
【接收者:大汉太子·刘据】
【信息内容:“太子殿下,你需要亲自查,拿出大汉太子的气势来。你是陛下长子。”】
【传送状态:已送达。朱雪樱对此毫不知情。】
这行字在西汉甘泉宫的夜空中闪现了短短三秒,然后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刘彻不知道。江充不知道。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有天幕另一端的观测者们,看见了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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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震惊,“灵泉空间?给太子刘据的信息?”
长孙皇后也看见了那行字,她的脸色微微发白:“陛下,这意思是……那个叫朱雪樱的丫头身上,有一个可以跨越时空传递消息的……东西?”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字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刘据。”他的声音很轻,“汉武帝的太子。如果他能收到这个消息,如果他真的去查……”
他没有说完。
但长孙皇后懂他的意思。如果刘据亲自去查巫蛊之事,而不是被动地等江充来害他,那整个历史都可能改变。
“陛下,这算不算……改变过去?”长孙皇后问。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缓缓坐回椅子上。
“不知道。”他说,“但朕觉得,这个叫朱雪樱的丫头,身上的秘密比朕想象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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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南京皇宫】
朱元璋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大腿,“灵泉空间!给太子刘据传信!这才是朕的后人该有的排面!”
马皇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重八,那丫头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怎么了?”朱元璋不以为意,“不知道更好!她知道了反而危险。让她稀里糊涂的,反而安全。”
他抬头看着天幕,目光灼热:“不过话说回来,这灵泉空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还能给一千多年前的人传信?”
马皇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是跟着雪樱的,应该不会害她。”
朱元璋哼了一声:“要是敢害朕的后人,朕饶不了它。”
马皇后:“……”
您隔着时空和一千多年后的一个灵泉空间较劲,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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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年间·北京皇宫】
朱棣看见了那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灵泉空间。”他念着这四个字,目光深沉,“这个丫头身上,果然有秘密。”
徐皇后轻声说:“皇上觉得,这个空间是帮她的还是害她的?”
朱棣想了想,说:“目前来看是帮她的。让她从南明穿越到西汉,又给她可以传递信息的能力。但……”他顿了顿,“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连朕都觉得不安。”
徐皇后握住他的手:“不管那空间是什么,雪樱都是咱们的后人。她不会用这个力量去害人。”
朱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重新看向天幕,目光落在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上。
“丫头。”他的声音很轻,“你身上的秘密,比你这个年纪能承受的要多得多。但你是朱家的后人,你会撑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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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看见了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妙念,你看见了吗?”他转头看向徐妙念。
徐妙念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看见了。灵泉空间,给太子刘据传信。”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让徐妙念心跳加速的话:“这个丫头身上的东西,和你有点像。”
徐妙念强作镇定:“皇上什么意思?”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总是知道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事。就像那个灵泉空间一样——神秘,强大,不属于这个时代。”
徐妙念的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慌乱。她笑了笑,说:“皇上想多了。臣妾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朱瞻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握住她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徐妙念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皇上,你不知道,你猜对了一半。
我身上没有灵泉空间。
但我确实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是来自六百年后的灵魂。
可我不能告诉你。
永远不能。
她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张和她一样藏着秘密的脸。
雪樱,你的秘密会被发现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都是孤独的。
在这不属于我们的时代里,孤独地活着。
孤独地爱着。
孤独地守着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