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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雪樱

夜深了,甘泉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几点昏黄的光在廊下摇曳。

朱雪樱躺在偏殿的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毫无睡意。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不,不是“很多年前”——是上一世。

上一世,她叫朱雪樱,胎穿成了南明永历帝朱由榔最小的女儿。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带着前世的记忆——一个现代富家女的记忆。她记得手机、网络、汽车、飞机,记得历史课本上关于明清更替的一切记载。她知道南明会亡,知道父皇会被吴三桂缢杀,知道华夏大地将被满清的铁蹄践踏。

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按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看着她爱的人一个一个死去。

所以她拼命读书,拼命学历史,想从故纸堆里找到一丝安慰。至少,她知道华夏没有亡。至少,她知道几百年后,汉人的脊梁还会挺起来。

可那个叫李易欢的女人,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毁了。

明珠谷的位置,是她亲口告诉康熙的。

那些清兵能追上来,是因为她出卖了所有人。

朱雪樱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不值得为那种人流泪。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她要面对的是——刘彻。

殿内熏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她却不敢放松半分。小莲蜷缩在榻边的脚踏上,已经累得睡着了,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朱雪樱侧耳听了听,确认小莲睡熟了,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胎穿到南明那十五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睡死过去。

可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跳崖、穿越、从天而降、被刘彻抱在怀里、应付赵婕妤的敌意……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宫人的脚步。宫人走路时多半弓着腰、小碎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细碎而急促。可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刻意放轻了,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朱雪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睡意全消。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了。

“陛下。”门外值守的侍卫低声行礼。

“下去。”刘彻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侍卫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夜风裹着草木的清气灌入殿内,吹得帐幔微微晃动。朱雪樱闭着眼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将心跳压到最缓。

刘彻走进来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比白日里更浓,压过了殿内的熏香。那味道一步一步靠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榻边。

朱雪樱的后背绷紧了,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让呼吸有任何变化。

小莲还睡在脚踏上。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小侍女,微微皱眉。他弯下腰,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轻轻盖在了小莲身上。

一个皇帝,深夜来到一个陌生女子的偏殿,第一件事是给侍女盖被子?

朱雪樱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想起史书上对刘彻的评价——刻薄寡恩,杀伐果断。可这个人,居然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侍女盖被子?

要么是史书写错了,要么是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是绕到了榻的另一侧。然后,朱雪樱感到床榻微微一沉——他坐下来了,就坐在她身边。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被褥,那股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笼罩。她死死闭着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逼迫自己保持镇定。

刘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沉默了很久。久到朱雪樱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朱雪樱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从她的额头缓缓滑到眉心,沿着鼻梁向下,最后停在了她的鼻尖上。

“果然……”刘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连肌肤都透着那股药香。”

朱雪樱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维持不住均匀的呼吸。她感觉那只手离开了她的脸,却没有离开太远,而是停在了她的手腕处,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十五岁……”刘彻喃喃着,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朕十五岁的时候,登基不过两年,还在被窦太后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她心跳的节奏。

“你心跳得很快。”他忽然说。

朱雪樱的呼吸几乎停滞。

“装睡。”刘彻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丫头,你装睡的本事,还差了些。”

朱雪樱知道藏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深邃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烛光昏暗,刘彻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像是有星辰在其间明灭。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老者的平和。

但朱雪樱不会被这表象骗到。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历史上的刘彻,晚年喜怒无常,杀伐果断,连自己的太子和皇后都能逼死。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真的平和?

“陛下。”她声音微微发颤,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却被刘彻按住了肩膀。

“躺着吧。”刘彻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按在她肩头,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夜里凉,你身子弱,别起来。”

朱雪樱只好躺着,仰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

“陛下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她小心翼翼地问。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在欣赏一幅绝世的画作。

“你今年十五岁。”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家中还有什么人?”

朱雪樱的心揪了一下,垂下眼睫:“都没有了。”

这不算撒谎。父皇、母妃、兄弟姐妹,确实都没有了。那个叫南明的小朝廷,也早就没有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轻了些:“没有了也好。这世上,牵挂越少,越能活得长久。”

朱雪樱心中微微一动。这话听着像安慰,可从一个痴迷长生的人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几分凉薄。

“朕十五岁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刘彻忽然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父亲死得早,母亲和舅舅把我扶上皇位,可朝政都在窦太后手里。朕那时候想,等朕亲政了,一定要做一番大事业。”

朱雪樱安静地听着,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

“后来朕做到了。”刘彻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朕驱逐了匈奴,开疆拓土,让大汉的威名传遍了天下。朕做成了多少帝王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雪樱,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

“可朕还是会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流露出来的不甘,“朕打了一辈子仗,杀了那么多人,坐了五十四年的天下——可朕还是会老,会病,会死。”

朱雪樱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来了,他来了——长生的执念。

“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她本能地说着场面话。

“康健?”刘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朕的头痛病越来越重,夜里常常睡不着,走几步路就喘。朕的牙齿开始松动,眼睛也开始花。朕打了一辈子仗,如今连弓都拉不满了。”

他俯下身,那张威严的脸凑近了些,朱雪樱能清楚地看到他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可朕不想死。”他的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铁,“朕是大汉的天子,朕要千秋万代,与天同寿。”

朱雪樱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了。她感觉到他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额头,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眉骨。

“你身上这药香,不是寻常药材能有的。”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朕见过无数方士,求过无数仙丹,可从没有一个人身上,有你这样的气息。”

朱雪樱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刘彻抬手按住了她的唇。

“不急。”他的指腹压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按了按,“你不必现在告诉朕。朕有的是耐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好好休息。”他说,语气又恢复了白日的威严,“明日朕让人给你送几套衣裳来。你穿这身,太素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殿门。

朱雪樱躺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陛下,您……相信长生吗?”

刘彻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月光从半开的殿门洒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双眼睛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朕相信。”他说,“因为朕必须相信。”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雪樱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朕必须相信”——这句话比任何长生的誓言都可怕。一个帝王,把自己的信念和执念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理智,哪一个是疯狂。

这样的人,最危险。

殿门外,刘彻走了没几步,一个内侍匆匆迎上来,低声禀报:“陛下,江充到了。”

刘彻目光微沉,转向偏殿旁的耳房。

小莲这时刚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想去开门透透气。她刚走到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横过戟,挡住了她的去路。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侍卫面无表情。

小莲愣了一下:“可我……我就是想去方便一下……”

侍卫面无表情:“殿内有恭桶。”

小莲:“……”

她缩回去,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朱雪樱,小声嘟囔:“小姐,这到底是皇宫还是监狱啊……”

朱雪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听见了——“江充”。

巫蛊之祸的那个江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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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旁的耳房内,烛火摇曳。

江充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卷竹简,声音恭敬而低沉:“陛下,臣查到了太子宫中……藏有巫蛊之物。”

刘彻坐在案后,没有接竹简,只是看着江充。那双眼睛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巫蛊?”他的声音不辨喜怒。

江充垂首,语气笃定:“臣查得确凿。太子宫中埋有桐人,上刻陛下名讳,行巫蛊诅咒之术。陛下近来头痛不愈、夜不能寐,皆因此故。”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充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见刘彻缓慢而有力的呼吸声。

良久,刘彻开口了,声音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太子是朕的儿子。”

江充叩首,额头贴着地面:“臣不敢妄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若非证据确凿,绝不敢以巫蛊之事惊扰圣听。请陛下明察。”

刘彻终于伸手,拿起了那卷竹简,缓缓展开。

烛光下,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是指向太子的“罪证”。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江充的额头贴着地面,嘴角微微上扬,随即隐去。

刘彻看完最后一个字,将竹简放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查。”他的声音很轻,“给朕查清楚。”

江充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恭敬:“臣遵旨。”

他起身,倒退着走出耳房,消失在夜色中。

刘彻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下,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樽的边缘,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太子……巫蛊……”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刘据,你是朕的嫡长子,朕立了你三十多年……你会诅咒朕?”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动。

偏殿里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身有异香,貌若天仙,神秘莫测。

而他的太子宫里,居然藏了巫蛊。

一个带来异香和希望,一个藏着诅咒和死亡。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长安城的方向,有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灭。

“有意思。”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朕的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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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持续观测】

天幕依旧悬在特定时空的上空,持续播放着朱雪樱在甘泉宫的遭遇。

【观测内容:刘彻夜探偏殿全过程 + 朱雪樱装睡被识破 + 刘彻对长生的执念倾诉 + 江充密报太子巫蛊】

【重要说明:西汉·甘泉宫·无观测权限。刘彻对此天幕一无所知。刘彻不知道“朱”姓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朱雪樱来自后世,更不知道什么大明、什么朱元璋。】

【时空说明:以下观测者按历史时间顺序排列。大汉之后是大唐,大唐之后是大明,大明之后是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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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宣德年间·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今夜没有画画。

天幕出现后,他就再也没能静下心来。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乾清宫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脸,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监们不敢打扰,远远地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夜深了,您该歇息了。”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

朱瞻基摆了摆手,眼睛没有离开天幕:“朕不困。”

天幕上,刘彻走进了偏殿。

朱瞻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见刘彻在榻边坐下,看见他伸手抚摸那个少女的额头,看见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这个老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皇、皇上息怒……”

朱瞻基没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天幕。

然后他听见了刘彻说的话——“朕不想死。朕是大汉的天子,朕要千秋万代,与天同寿。”

朱瞻基冷笑了一声。

“与天同寿?”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秦皇汉武,都想要长生。秦始皇没找到,汉武帝也没找到。朕读史书时就觉得可笑,没想到亲耳听见,更觉得可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雪樱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丫头才十五岁,落到这个老糊涂手里……”他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皇上在担心那个姑娘?”

朱瞻基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款款走来。她大约二十出头,容貌端庄秀丽,眉宇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那是见过更广阔天地的人才有的从容。

徐妙念。大明宣德皇帝朱瞻基的皇后,徐辉祖之女。

但她还有一个身份——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

她胎穿到大明的徐家,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她记得现代的一切——手机、互联网、飞机、高铁,记得历史书上关于大明的一切记载。她知道朱瞻基会在宣德十年驾崩,知道土木堡之变,知道大明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可她选择了沉默。因为她爱上了这个皇帝。

“妙念。”朱瞻基看见她,面色柔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祁烁睡了?”

徐妙念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烁儿已经睡了,奶娘看着呢。臣妾睡不着,想来看看天幕。”

她抬头看向天幕,目光落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作为现代人,她第一眼就认出了刘彻的服饰——那是西汉皇帝的通天冠和玄衣纁裳。她也认出了甘泉宫的建筑规制。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巫蛊之祸”意味着什么。

朱雪樱,一个明朝的公主,穿越到了西汉,落在了晚年汉武帝的手里。

徐妙念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姑娘,和她一样是胎穿——不,朱雪樱是胎穿到南明,又穿越到了西汉。比她更曲折,也更艰难。

她是胎穿到徐家,从小有父兄庇护,后来嫁给了朱瞻基,虽然有波折,但总体来说顺风顺水。可朱雪樱第一次胎穿就赶上了亡国,第二次穿越又落在了一个痴迷长生的老皇帝手里。

“妙念,你在想什么?”朱瞻基见她出神,问道。

徐妙念回过神来,笑了笑:“臣妾在想,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觉得她好看?朕觉得不如你。”

徐妙念脸微微一红,嗔道:“皇上说这话也不怕被天幕上的人听见。”

朱瞻基哈哈一笑,揽住她的肩:“听见就听见。朕说的是实话。”

天幕上,刘彻已经离开了偏殿,画面转到了耳房。江充跪在地上,呈上那卷关于太子巫蛊的密报。

徐妙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巫蛊之祸。她学过这段历史——征和二年,江充诬告太子刘据行巫蛊之术,刘据被迫起兵,兵败后自杀,卫皇后自尽,数万人被杀。那是汉武帝一生中最大的悲剧。

而她现在,正亲眼看着这个悲剧拉开序幕。

“江充。”朱瞻基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一个佞臣,把大汉的太子逼上了绝路。”

徐妙念看着天幕上江充那张恭顺却阴鸷的脸,轻声说:“皇上,汉武帝会后悔的。”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妙念,你觉得汉武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妙念想了想,说:“雄才大略,但也刚愎自用。前半生英明神武,后半生昏聩糊涂。”

朱瞻基点了点头:“朕也是这样想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朕倒是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姓朱的丫头,跳崖前喊了一句‘汉人脊梁是孝武皇帝刘彻打出来的’。”朱瞻基的目光变得深远,“她为什么不喊朱元璋,不喊朱棣,喊的却是一千多年前的汉武皇帝?”

徐妙念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她心里装的不是一朝一姓,而是整个华夏。她跳崖前喊的不是复辟朱明,而是——总有一天,我们会夺回来的。”

朱瞻基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妙念,你总是能说出让朕意外的话。”他说。

徐妙念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有一丝苦涩。

皇上,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六百年后,我知道历史的全貌。可我不能告诉你。

她将头轻轻靠在朱瞻基肩上,看着天幕上那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雪樱,加油。我们这些穿越者,都不容易。我也是胎穿,我知道胎穿意味着什么——你比所有人都更清醒,也比所有人都更孤独。

朱瞻基揽住她的肩,忽然问了一句:“妙念,你说朕要是也追求长生,你会怎么想?”

徐妙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朱瞻基的脸清俊而温和,三十六岁的天子正当壮年,可她知道,十年后,这个人就会永远离开她。

“皇上不需要长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皇上只要好好的,陪着臣妾和烁儿,过

好每一天,就够了。”

朱瞻基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朕随便问问,你怎么这副表情?”

徐妙念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天幕上,刘彻独自坐在耳房里,一遍遍翻看着那份密报。

徐妙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上,你不会知道,十年后你就会驾崩。而刘彻,他求了一辈子长生,也没有求到。

我们这些人啊,都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沙。

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要努力地活着。

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朱祁烁。那个才三岁的小家伙,此刻正在寝宫里睡得香甜。

她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她不敢赌。所以她能做的,只是好好地爱他们,好好地过每一天。

“妙念。”朱瞻基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个丫头,能活多久?”

徐妙念想了想,轻声说:“她能从南明那个死局里跳出来,又敢当着清兵的面喊出那些话——她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朱瞻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依偎在夜色中,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个正在装睡的少女。

甘泉宫的偏殿里,朱雪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大明宣德年间,有一对帝后正在看着她,为她揪心。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还要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从天而降、茫然无措的孤女。

演一个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女。

直到她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或者,直到她找到回去的办法。

窗外,夜色沉沉,星子稀疏。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而巫蛊之祸的阴影,正像一张大网,缓缓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