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雨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快就把她的头发打湿了一层。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身后萨伏伊酒店的灯光在雨幕中变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转过一个街角，走进了地铁站。

站台上人不多，一个拉大提琴的街头艺人正在演奏巴赫的无伴奏组曲，琴声低沉而空旷，在瓷砖贴面的通道里来回反弹，最后消散在列车进站的轰鸣声中。

顾笙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好，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一条一条地看完，该回复的回复，该标记的标记，处理得干脆利落。

列车驶过泰晤士河底，车窗外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妆容依然完整，但嘴唇有些干裂，眼下的遮瑕也掩盖不住淡淡的青黑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平静，仿佛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到站了。她收起手机，走出车厢，穿过闸机，走上地面。

雨已经停了，街道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和远处高楼窗户里透出的光。她拐进一条安静的住宅街，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玄关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窄小的过道。她换了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隔了几堵墙传过来，变得含混不清。她听了一会儿，没有辨认出是什么曲子，也没有去想这个念头。

顾笙打开手机，看到艾米丽发来的日程表，附件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顾，周助理刚才发消息问，明天是否需要我方对今天的会议纪要做一个书面确认。如果需要，他们那边可以留人对接。”

顾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打了几个字：“让商务部确认就行。”

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以后这种工作对接，直接转给商务部同事，不用经过我。”

艾米丽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顾笙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起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天花板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方向，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她凝视的东西。

雨又下起来了，这次更大了一些，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

她没有起身去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