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许昭捏着绒布犹豫的小模样,想起裴修远前天晚上抱着小本子跟谢砚辞请教“女孩子怕不怕冷”的样子,便推了推许昭的胳膊,半开玩笑道,
“你不是有现成的人选么?打个电话试试?那小子前天还跟我打听,说你写文总坐地毯上,要给你找最软的羊绒毯,对面料门清得很。”
许昭愣了愣,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想起昨天裴修远走之前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他早上发的“记得吃早饭”的消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羽绒服口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是裴修远刚发的“到公司了,想你”。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好半天,又偷偷瞄了眼沈念,怕自己太麻烦对方,怕沈念觉得她娇气,直到沈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站着干什么?打呀,他巴不得你找他呢。”
许昭这才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裴修远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压得极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软意:“裴修远……我和念念姐在城东的纺织厂选冬衣,我们俩都不太懂面料……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那边没半点迟疑,背景里还隐约有会议室散会的嘈杂声,裴修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又干脆,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分:“等我二十分钟。我让助理把A类棉的检测报告发你,你先摸着样品别定,我带懂行的面料师傅过来。”
挂了电话,许昭还攥着手机发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小声跟沈念道歉:“念念姐,是不是太麻烦他了……”
“麻烦什么呀。”沈念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自己的羊绒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我估摸这会他正偷着乐呢。”
没二十分钟,工厂的玻璃门就被推开。裴修远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外面套了件长款风衣,发梢还沾着点室外的寒气,身后跟着拎着一摞面料参数表的助理。
原本陪在沈念身边、还端着点架子的王厂长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裴少!您怎么亲自来了?提前打个招呼,我去门口接您啊!”
裴修远没跟他寒暄,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念和许昭的方向,目光落在许昭冻得发红的耳尖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女朋友和谢太太选东西,我能不来?”
说着就脱了自己的风衣,裹在许昭身上,指尖蹭过她冰凉的脸颊,低声道,“怎么不戴帽子?冻着了?”
许昭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气,刚才的忐忑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只小声应着:“忘了……”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王厂长立刻让人把仓库里最好的面料都搬了出来,裴修远拿着检测报告跟师傅核对了三遍克重,硬是把价格压到了几乎没有利润的空间,最后定下129名孩子每人两套加厚冬衣,内衬绣许昭小说里常写的“小太阳”绣标——连许昭自己都没提过这个细节,裴修远却记了个清清楚楚。
许昭靠在裴修远胳膊上,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西装袖口,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太阳?”
裴修远低头,耳尖在样品间的暖光里泛着薄红,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你小说里写了十七次,我记着。”
沈念看着他俩靠在一起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转头摸了摸刚搬过来的新面料,软乎乎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暖得她指尖发颤。
选好面料后,合同签得极快。
裴修远带来的那位戴金丝眼镜的法务,是裴氏集团出了名的“铁算盘”,指尖点着合同条款一条条跟王厂长核对,连“绣标活性染料需通过OEKO-TEX Standard 100认证”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王厂长擦着汗连连点头,哪敢藏半分私心——裴少就坐在旁边,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面料检测报告,偶尔抬眼扫过来一眼,那眼神比冬日的寒风还刺骨。
沈念坐在裴修远下首,看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心里又暖又定。她发现他虽然话少,却把所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都堵死了:交货期提前了五天,违约金翻倍,甚至特意加了一条“若冬衣出现质量问题,所有损失由厂方承担,并永久取消与谢氏的合作”。
“谢太太放心,”签完字,裴修远把盖好章的合同递给沈念,声音不高却清晰,“方越会盯着生产线,腊月二十先送一批样品过来,让孩子们试穿,不合适再改。”
沈念接过合同,指尖抚过上面尚带着体温的印章,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裴少。”
“跟我就不用这么见外。”裴修远站起身,顺手替她理了理被椅背压皱的衣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叫我。我下午回公司,你让司机送你回去,别吹风。”
他又转向许昭,伸手把她脖子上裹着的、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风衣拢了拢,低声道:“晚上我去接你吃饭,想吃什么?”
许昭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忐忑早就烟消云散:“想吃你上次带的那家糖炒栗子!”
“好。”裴修远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耳垂,“给你带热的。”说完,他才转向王厂长,语气淡了几分,“王厂长,生意人讲究个诚信,这单生意,我希望你做得漂亮。”
王厂长立刻挺直腰板:“裴少放心!我亲自盯着,绝不敢马虎!”
离开纺织厂时,天色已近黄昏。裴修远先把沈念送上车,又替许昭拉开车门,看着她坐稳,才俯身在她额头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声音低哑:“乖乖等我电话。”
直到黑色轿车驶出厂区,裴修远才转身坐进自己的车里。助理递上平板,上面已经列好了下午的会议行程。
他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残留着许昭发丝蹭过的柔软触感。他垂眼看着平板上刚更新的日程,在晚上七点的空白处,亲手敲上几个字:陪昭昭吃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