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前几天都是演戏?
难道她小心翼翼的顺从、温顺的依赖,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算计?
沈念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抬起头,正对上他阴沉如水的脸色。
那一刻,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对不起,砚辞……对不起……”她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边说边慌乱地往后退,“我……”
谢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那沉默像一把钝刀,割得沈念心慌意乱。她退得太急,脚跟不小心磕到了鞋柜,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谢砚辞看着她惊慌失措、吓得脸色惨白的模样,心里那点冰冷的猜忌瞬间土崩瓦解。
她不是演戏。
他扶着她站稳,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睫毛上,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解释。”
沈念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是许昭……她说,我可以主动一点……我、我就……”
谢砚辞明白了。
原来是那个直率的小姑娘出的主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个冷脸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傻姑娘,心里那块坚冰彻底裂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一次,他不再迟疑,主动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带着安抚的力度。
“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歉意,“明明说好了要试着喜欢你,却连一个拥抱都要推开。这次是我错了。”
他顿了顿,像是许诺,又像是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以后,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沈念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化作汹涌的泪水,她死死地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浑身颤抖。
这一次,谢砚辞没有动,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抱着,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许久,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两人才分开。
谢砚辞牵着她的手,走到餐厅坐下。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夜色已深。谢砚辞洗漱完毕,关掉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掀开被子躺下,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想去揽身旁那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入怀,像昨晚一样。
可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空气。
沈念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谢砚辞的手僵在半空。
那股被打断的不悦和被拒绝的冷意瞬间涌上心头。他侧过身,目光在昏暗中锁住她单薄的背影,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怎么了?”
沈念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发抖,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疲惫:
“没怎么,就是……累了。”
累了。
这个敷衍至极的借口彻底点燃了谢砚辞的怒火。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扳过来面对自己,眼底翻涌着风暴:
“沈念,解释清楚。”
被他粗暴的动作拽得有些发懵,再加上之前被推开的后怕,以及这一整天情绪的堆积,沈念那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她红着眼眶,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挺直了脊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
“谢砚辞!我累了!”
“这几天我小心翼翼地努力对你好,削尖了脑袋想靠近你一些,我到底算什么?”
“昨天,我以为我们的关系终于好一点了,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试着接受我……结果呢?今晚我就只是想抱你一下,你就把我推开!那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啊?”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颤抖,却字字诛心:
“我是爱你,可我不想当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你觉得愧疚了就给点补偿,给张卡,说几句好听的;觉得我反应和你预想的不一样,又立马冷着脸收回去。你是觉得我可怜在施舍我吗?”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哭得喘不上气,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那我宁愿不要这些补偿!这样你就不用愧疚了,我也不用再像个乞丐一样,拼了命地去讨好你!”
吼完这一嗓子,沈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肩膀剧烈地起伏,只是无声地流泪。
谢砚辞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想过,在他眼里那些“补偿”和“尝试”,在她心里,竟然是这样一种屈辱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在进步,却不知道每一步都踩在她的伤口上。
他以为推开那个拥抱是出于本能的警惕,却不知道那一推,把她推回了深渊。
夜色沉寂,房间里只余下沈念压抑的抽泣声。
谢砚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原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也是有爪牙的。
她不仅会退缩,甚至可能会收回她所有的好,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紧,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欲第一次化作了无力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他又要像以前一样的时候,他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不断涌出的泪水。那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随即,他再次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让她无法逃脱,也紧到让她不得不感受到他的存在。
沈念起初还在用力挣扎,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口,但那力道越来越小。
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也就不再白费力气,只是整个人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既不回应,也不反抗,像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
“念念,”谢砚辞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把你当玩物。”
怀里的人依旧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无声的抗拒,像针一样扎在谢砚辞心上,让他更加慌乱。他不得不继续开口,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冷硬:
“对不起,是我的错。”
“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语气近乎恳求,“我一定不会再推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