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掉

林北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那个笑脸不见的。他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往桌角看了一眼——左边那个位置，以前是他画笑脸的地方，现在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用橡皮仔细抹过，连铅笔印的残留都没有。他盯着那里看了几秒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桌角比平时看起来更空了。

同桌在旁边坐下，瞥了他一眼：“你看什么呢？”林北说没什么。同桌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桌角，安静了一下：“你那个笑脸呢？”林北说：“被擦掉了。”同桌说：“你自己擦的？”林北说不是。同桌没再问，转回去翻书了。但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北把书包放好，拿了一本书放在桌角，盖住了那个位置。他没有拿出笔重新画一个，也没有用橡皮擦再碰一下，只是把书放在那里，像是暂时不想看到那片空白。那节课他上得不太专心，中间老师叫了他一次，他站起来回答了问题，答完又坐下了。坐下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本书的边沿上，书本压住了桌角的位置，压得很稳，但他知道自己只是把它遮住了，还没有真的想好要怎么处理那个空。他写了几行笔记，字比平时大了一点，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还在听课。但他翻页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那本书，书滑开了一点，桌角的那片空白又露了出来，他的目光被那一片空白的区域吸住了。

午休的时候他没有去食堂，等教室里其他人走完之后，他伸手拿开了那本书，重新露出了桌角。他盯着那片被擦过的位置看了很久，铅笔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橡皮的碎屑也被清理得很干净，像是有人专门花时间把它整理成“从来没有人画过东西”的状态。他伸手用指腹摸了一下那片区域，指尖触到的是木面的纹理，没有凹痕，没有残留的碳粉，擦得很彻底。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擦的，可能是昨天放学之后，也可能是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他只知道她来过，坐了他在的位置，在他经常落笔的地方停下过，然后用橡皮把那个标记清掉了。他没有立刻决定要怎么做。他只是把手指收回来，盖上了书，没有抬头看窗外的天空，也没有向门口的方向多看。

下午上课前他从走廊经过，远远看到江南从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她没有往他这边看，也没有绕路，直接走了另一侧的楼梯，脚步很平稳，像是没有任何多余的事需要处理。林北没有叫住她，也没有放慢脚步。他们各自走向了各自要去的方向。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经过她昨天坐过的位置——那个位置空着，没有书包，没有卷子，也没有笔。她今天没有来这边。他走回座位坐下，低头翻开课本，过了几秒又合上了，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操场对面的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隔了一层膜。他收回目光，把笔袋里的笔一支一支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完之后又拿出来了，调整了笔的朝向，然后又把笔袋拉链拉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觉得手需要动。

他低头看着桌角那片空了很久的位置，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原来的位置重新画了一个笑脸，比之前的稍微小一点，笔迹也轻一些。画完之后他把笔放回笔袋，把书盖回去，没有再看一眼。

他没有把他擦掉

————

离中考还有240天。离他下一次和江南说话，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