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痕

林北是在周五放学后去的。那条巷子他记得很清楚，梧桐树、枯藤、被灰泥糊住的墙面，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样。但他走近一看，发现墙上的灰泥变厚了，像是有人在他离开之后重新补过一层。他蹲下来用手试了一下，表层是干的，底下还是软的，是最近才糊上去的。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等到巷子里没有人经过，才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支笔，沿着灰泥的边缘轻轻撬了一下。表层裂开一条缝，他顺着裂缝往下剥，整块灰泥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砖面——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样。符号还在，但位置有些变化，像是被人重新排过，又像是之前的数据被人动过手脚。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把灰泥重新盖回去，按了按边缘让它看起来像是没被动过。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梧桐树，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不像是路人随手划的，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道刻痕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标记——和他之前在桌角看到的那种符号是同一种系统。他顺着树根往下摸，摸到一个金属扣，拉了一下，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弹开了一块木板，后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密封袋。

他打开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字迹和之前看到的任务记录一样，是江南写的。上面写着：“第三次观察结束。目标未偏移。但我开始觉得，他不需要被修正。”没有日期，没有署名，没有下文。

林北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密封袋里，把暗格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而是在想：她说的“不需要被修正”是什么意思？是指不需要被改变，还是不需要回到原来的路线？如果是前者，那他现在的走向本来就是对的；如果是后者，那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可能一直是错的。

他回到家里把那张纸条抄了一遍，把原件夹进课本里。他没有再翻课本，也没有做题，只是坐在桌前看着那行字。他想起江南之前说过的话——“我是来帮你的。”她说的“帮”，是指按照原来的计划帮他修正路线，还是指她后来自己改了主意之后的那种“帮”？他不知道。但他在那行字的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她可能没有说谎。只是她的‘帮’和我理解的‘帮’，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把纸条放回课本里合上书，关灯躺下了。

离中考还有241天。离他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还需要更多碎片。但他至少发现了一件事：江南来过不止一次，而且中间有一次，她改了主意。那才是他真正需要搞清楚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