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空域的雨依然带着淡淡的蓝色,落在屋檐上、树叶上、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灰岸青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廊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淌下来,在面前拉出一道淡蓝色的水帘。
这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觉醒殿那天的那场雨,喜星野从雨中走来,雨滴自动让出一条路。
想起秘境中的那场灵力雨,喜星野伸出双手接住雨水,说每一滴雨里都有不同颜色的灵力。
想起无数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他们六个人躲在廊檐下避雨,喜星野站在最外面,用身体挡住风,让雨不飘到他们身上。
现在喜星野依然站在他们面前,用身体挡住风。只是这一次,挡住的不再是雨,是一个活了一万年的魔头。
“你又在发呆。”
懒云舒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靠着廊柱,折扇半开,挡住了一半的脸。他的左臂已经好了,但灵力消耗太大的后遗症还在——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圈依然是青黑的。
“在想什么?”懒云舒问。
“在想那一天。”灰岸青说,“觉醒殿那天。”
懒云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眼睛里有个问号。”
“什么问号?”
“你在找他。”懒云舒说,“你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在找他。不是找人,是找答案。你知道他藏着什么,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灰岸青转过头看着懒云舒。
“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有问题的?”
懒云舒看着雨幕,折扇在手中缓缓转动。
“第一次见面。”他说,“他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我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然后我感觉到了——风。不是自然的风,是他身上带的。那缕风和周围所有的风都不一样。它更老,更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有秘密,不知道是什么。”懒云舒收起折扇,“后来慢慢拼起来的。他看美洛依的眼神太小心,看暖予安的眼神太温柔,看沸原澈的眼神太纵容,看你的眼神——”
他停顿了一下。
“看你的眼神太认真。”
“什么意思?”
懒云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我们,都是看伙伴。看你,是在看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灰岸青愣住了。
“他不是在找继承者。”懒云舒说,“他是在找替身。找那个如果他消失了,能替他扛住一切的人。”
“我不会替他扛。”灰岸青说,“我要他自己扛。”
“我知道。”懒云舒说,“所以他才看你看得那么认真。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让他消失的人。”
雨声很大。
灰岸青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也是。”
懒云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展开了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但灰岸青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
美洛依的琴音从远处传来。她在训练场的另一端,坐在雨中,琴放在膝上,弹着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
沸原澈和暖予安在雨幕中并肩站着,沸原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暖予安站在他身后,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守着。
喜星野没有在。
他去找雷惊鸿了——去说服雷惊鸿的师父出山。那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归真级巅峰,隐居在空域以北的雪山中,已经二十年不问世事了。
“你觉得他能说服那个人吗?”灰岸青问。
懒云舒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连他都说服不了,就没人能说服了。”
灰岸青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雨幕中灰蒙蒙的天空。蓝色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懒云舒。”
“嗯。”
“如果那十个人都不愿意,你会怎么办?”
懒云舒沉默了很久,久到灰岸青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绑。”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
但灰岸青听出了那个字下面的重量。
懒云舒是六个人里最懒的,最怕麻烦的,最不愿意和别人起冲突的。
但他说“绑”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
因为如果所有的温柔都不能拯救喜星野,那他们就用粗暴。如果所有的道理都说不通,那他们就动手。
只要能把他留下来。
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做到什么程度?答案是:什么都可以。包括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