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飘飘的五个字,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扎进了唐舞桐的心窝。
“你回来了啊……”
她猛地收紧手指,死死攥住他冰凉的手背,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眼泪决堤般涌出,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雨浩,我在……我在这里……”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霍雨浩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他似乎能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壳,永远触碰不到那份暖意。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那声“嗯”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却让守在门外的贝贝等人,齐齐红了眼眶。
……
海神阁外,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贝贝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面容,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是大师兄。
是他带着雨浩加入唐门,是他亲手将那个瘦弱的少年护在身后,是他拍着胸脯说“有大师兄在,没人能欺负你”。
可如今……
是他带着人,在流言蜚语中迟疑了哪怕一瞬,才让那些刀剑落在了雨浩身上。
“大师兄……”和菜头蹲在台阶上,粗犷的脸上满是泪痕,他死死咬着牙,声音闷在臂弯里,“是我没用……我当时就在城外,可我没认出他……”
徐三石靠在墙边,平日里最爱嬉笑怒骂的他,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阴沉的天空,眼底血丝密布,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是我该死……”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雨浩他……他连手都没还啊……”
江楠楠紧紧搂着萧萧,两个女孩早已哭得泣不成声。萧萧把脸埋在江楠楠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里反复念着:“雨浩学长……雨浩学长……”
王秋儿独自站在最远处,背对着众人。
她没有哭。
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痛楚与自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雨浩在黑暗中那三个月,是靠着对“光”的本能眷恋才撑下来的。
而那份“光”,是他们亲手掐灭的。
……
阁内,唐舞桐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跪在床边,将霍雨浩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用体温一点点焐着他。
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看着他连呼吸都透着疲惫的模样——
她知道,庄老说得对。
他的精神之海已经布满了裂痕,邪冰神格就像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巨兽,只要再有一丝绝望、一丝刺激,就会彻底吞噬他仅存的本心。
她不能哭。
她不能让他看到她的崩溃。
她要做的,是成为他黑暗世界里,唯一不会熄灭的光。
唐舞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抚平他散乱的银发,指尖拂过他额角干涸的血痕,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雨浩,”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你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
霍雨浩的目光缓缓移向她,像是在辨认一件陌生的器物。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好。”
唐舞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硬生生忍住了,嘴角扯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
“那我喂你。”
她起身,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温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他唇边。
霍雨浩顺从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粥。
他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只是安静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般,一口一口地吃着。
唐舞桐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她看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睫毛上凝结的血痂,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荒芜——
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长、很痛。
但她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要用尽一生,哪怕要踏碎这片黑暗,她也要把那个会笑、会闹、会在她面前撒娇的霍雨浩……
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
海神阁外,天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在了阁门前那株古老的黄金古树上。
贝贝缓缓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痕。他看向身后的众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从今天起,雨浩的安危,由我们七怪以命守护。”
“谁若再敢伤他分毫——”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便是与我史莱克七怪,不死不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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